它不是无人机。
大河?
啾仔为什么叫啾仔?贺天然问。
我阿婆起的,因为它鼻子这一圈是黑的,阿婆说长得像小老鼠,会啾啾叫。
那啾仔的妹妹应该叫什么?
乔木笑了,叫哞仔。
她快速地模仿了一声牛叫,两个人都被逗笑,随后聊起奶牛到底应该是哞哞叫还是么么叫。贺天然说起她大学时期实践课上参与过牛的接生,说牛棚里的气味和将双臂伸进产道内掏小牛,乔木感到惊奇,边听边笑,这时哞仔在睡梦中翻身,露出它粉白色的小肚皮。
210不知几时醒了,也凑过来看熟睡的小猫,贺天然说:它没有妈妈了,你帮忙舔舔它,让它做个好梦好吗?
210好似听懂了,真的俯下头去,温柔地舔舐小猫,也许它想起了它死在公路上的那位猫咪朋友。
此刻夜晚在她们周围流动,像柔软的温暖的丝绒。
哞仔死于次日,2023年2月28日傍晚,没能等到去做核磁检查。
贺天然最终没有为它做任何急救,它抽搐、呼吸困难、瞳孔开始扩散,它太小了,粗暴的胸外按压只会徒增它的痛苦,因此她只是伏跪在它身边,轻轻碰触以稳住它抖动的身体,柔声叫它,哞仔,哞仔,没事了,哞仔。
她起身宣布它的死亡时间,随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致电宠物诊所商议退款。
为此姚望更加生她的气了。
乔木与姚望一同到江边去埋葬哞仔,贺天然则要带着210到宠物诊所去缺席哞仔的葬礼,只因对方在电话中不同意退全款,这在姚望想来简直冷血至极。
她们到了昨日江边塔下的流浪猫基地,阿花婆已来过了,食盆中有新添的粮。阿花婆住在六公里以外的村庄,每日结束甘蔗田的劳作后,步行到县城夜市来卖花。
姚望满脸是泪,擦也擦不尽,她为哞仔喂过食,用掌心温暖过它,年少的心中有了深切的羁绊。猫们在不远处环绕着她们兜圈,静静地观察,偶尔有猫走来,谨慎地闻闻哞仔。
忽然有一只猫开始叫唤是那只叫龙眼的黄瞳黑猫,随后有猫应它,近处,远处,更远处,一声应着一声,悠长,哀切,像一场集体的送别。
姚望在江边大哭一场。
她用乔木的手机打电话给贺真,说,小猫死了,小猫叫哞仔。
贺真什么都没问就明白了,也在那头静静地落泪。
乔木蹲在江边,发了长久的呆。她的狗死了,她的猫也死了。
随后她站起身来,拎起哭得一塌糊涂的姚望,像给猴子擦脸一样帮她抹干了泪,两个人到夜市去寻阿花婆。
总得告知她哞仔的死讯。
花摊今日似乎格外热闹,姚望领着乔木走去,远远望见那附近围了诸多民众,乔木察觉情况有异,快步上前,挤入人群中去。
阿花婆端坐在路牙子上,仍是那身干净立整、有些泛旧的靛蓝色壮衣,身前摆着山野花束与茉莉花串,情绪在她那满布皱纹的脸上难以被察觉,她静定,双目明亮,似乎微微笑着。嘟喵端坐在她身旁,像个守护神。
阿花婆,你到底要怎么样嘛?前几天给你没收了,你又新写一张来,你知不知你都给人拍视频发上网了,有几十几百万人看,你这样,我们城市形象就坏掉了嘛!
讲话的是个穿制服的男子,约莫是城管或夜市管理人员,他恳切地蹲在阿花婆身旁,讲话有七分哄劝,三分威压。
阿花婆嘲笑一声道:你个破县城,要什么城市形象?那几十几百万人,都是支持我的,我用得着怕?
乔木探身一瞧,原来花摊上摆了一片破纸皮,是由厚纸皮箱裁剪而成的,上边用马克笔写着几行笔挺有力的大字,讲的是:广西崇左龙津县圈圈村某某之子,叉叉建筑公司某某某,为勾勾地拆迁旧改,蓄意投毒,残害龙津民猫十余只。随后是几行小字:
冤死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