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见到“它”的人,都会先被这双翅膀恍去心神。然后才会注意到,那翅膀下掩藏着的满布着暗红斑纹的六枚网球大小的扁圆侧眼,以及其下棱角尖锐的锯齿状口器。
这是一头大得和门扇一样高的“飞蛾”。
苏和看见它满布着深黑绒毛的胸腹轻轻地震动,两侧连接着的层层的细小的膜状小翅随着这振动一吸一鼓,轻柔悦耳的人类女声从中流泻了出来:“你是谁呀?”
当随着盯着门扇上铺开的双翅超过了两秒,苏和恍然间感觉眼前的一切画面似乎又开始波动,那对黑色的巨大蛾翅消失了,面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名“蓝裙少女”的影子,她在微笑着,伸出了光洁的双手,似乎想要索取或者给与一个轻柔的拥抱。
“第十七号虫种第十一号分化个体,‘拟光者’。”二号的声音在耳边平静地说着,“17-11号虫种个体双翅上的鳞粉具有致幻的毒性,另一方面和表面的鳞毛相互作用能够改变它们体表的光线,模拟出某种特定的画面。当心它的口器,17-11下颚的毒囊里能够分泌出序号十以后的所有虫族之中最为烈性的毒液。”
苏和在她的话语声中回过神来,闻言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当心?你不是说虫族不会伤害虫母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二号说道,“我们的身体构造决定了我们先天能够免疫绝大多数虫族分泌出的毒性,但凡是都有意外。比如每年都有17-11号虫族个体因各种意外致使体内毒囊破损,而导致毒死自己的事情发生。”
苏和:“……”
苏和当场又退了一步。
这时,门上的硕大飞蛾还在震动着腹腔:“你是谁呀?”
“从理论上来说,”苏和回答道,“我是你的母亲。”
飞蛾一下子安静了。
片刻后,伴随扑面猛地一阵甜腥气味的狂风卷了过来,暴怒般的尖叫声在走廊中炸开:“母亲??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在将我抛弃在这里二十几年不闻不问之后,自称我的母亲?!”
苏和连忙后退,避开了扇过来的黑色翅膀,这头“飞蛾”飞起来后看起来更大了,两只翅膀一展,把整个走廊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嗖!”
箭一般弹出的细长口器擦过苏和的肩膀,洞穿了她身旁墙壁的瓷砖,“刺啦”一声留下了一个腐蚀的黑色圆洞。
苏和又惊又怒,她发现她随着与二号共生时间的增长,面对着这些虫族“冒犯”的行为时,她越来越能够和二号共情到同样的愤怒。
苏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垂在身侧的左臂开始跃跃欲试地颤动着。
但就在这时,斜地里忽然有一道红影掠过,极快地从她和这头巨蛾的中间穿过去,“嘭”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了飞蛾黑色的“脸”上,口器中间的位置。
巨蛾被砸得当场往后一栽,它恼怒地叫道:“红刀!你疯了吗?!”
苏和看得很清楚,砸过去的红影就是一只和之前把她一路“拎过来”的那只一模一样的红虫子。
这只拳头大小的红虫子在砸完巨蛾后,嗡嗡地振动着双翅飞到了苏和的身前,面朝着巨蛾,悬停不动了。
紧接着,只听“吱呀”一声,巨蛾刚才趴着的那扇门被打开了。
“沙拉,沙拉……”
令人牙酸的地面摩擦声中,先是一对既宽且短,形状颇为怪异好似两把尖刀般的棕色触须探了出来,然后是扁而长的、看着像一架摩托车头一样的、外壳泛着金属光泽的头颅,以及坚硬颀长的三对螯足,而最后的那顶圆鼓鼓的、约有半人高的红艳艳大肚皮在通过时将半开的门扇“哐”地一声彻底挤到了两边。
这头小车般大小的“红肚甲壳虫”很快地从巨蛾的双翅下方挤了过来,爬到了苏和的面前,然后它调转头颅,昂起触须,以一副剑拔弩张的姿态对上了那头巨蛾。
这就是这里的第二头虫族了,18-1,二号口中的“刀锋”。
巨蛾勃然大怒,胸腹猛地鼓起,发出一阵尖声咆哮的女声:“你在做什么!我才是你的同伴!”
“红肚甲壳虫”慢腾腾地晃动了一下触须,在这时也“开口”说话了:“你没有,闻到吗?”
苏和没想到它也能口吐人言,一时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