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球场,场上有那么多人看着,可你看到我受伤,还是朝我跑来了,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南书瑶听着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微微一怔。
他接着开口,“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为我扶着冰袋,在对方教练面前为我生气、为我出头,为我讲那些话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
他一句一句,极为耐心,“当你在医院,红着眼睛要哭,因为没对我说‘别受伤’而感到自责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你今天担心我的每一刻,心里牵挂我的每一刻,情绪因我而起的每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因为我是朋友吗?”
心脏随着他的话音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地跳动,南书瑶怔怔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
“不用回答我。”崇骁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如果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那我收到了,也足够了。”
“但我想听的答案不是这个,所以你不用现在回答。”
他说完,伸手摁开了一旁的廊灯。
柔和光晕由暗到亮,慢慢洒落下来,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清晰。
amber在远处“喵呜”了一声,从地上慢悠悠地站起来,支棱着大尾巴走过来,围着两人转了一圈。
南书瑶缓慢地眨动眼睛,目光从小猫咪身上移开,又挪到他的脸上。崇骁的视线像一片羽毛落下,存在感不强,但又无法忽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崇骁似乎也没有再拦她的意思。于是她的手不自觉往后伸,握上门把手:“那我、我先出去了……”
崇骁敛着眼睛看她,伸长手臂,搭上她的手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替她拉开了门。
amber从两人的脚尖前穿过,从门缝里钻了出去,南书瑶也反应过来,转身要走,可又被从后拉住手臂。
“南书瑶,面对朋友的时候,”崇骁黑眸低敛,落下沉沉的目光,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唇角弧度很浅,“脸也不应该这么红。”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卡扣发出清脆响声。
南书瑶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俯身,抱起了脚边的小猫。
amber体型不小,她抱着不太顺手,可还是努力抱着,将它贴在胸膛处,用脸颊蹭了蹭它背上柔软的毛发,感受它暖乎乎的体温。
砰。
砰。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蹲下身,伸手慢慢摸上心脏的位置。
脸颊处传来小猫咪亲昵的舔舐,她毫无反应,只是怔怔地盯着地板上的纹路缝隙看。
面对朋友时,心跳…好像也不应该这么快。
——
南书瑶回到学校的一个星期后,何素在微信里给她转了一笔钱。
数额刚好是两个月的生活费,还附带了一条语音消息,让她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不要太累。
除此之外,那天的谈话她只字未提。可能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是难以开口,或是想用沉默和时间翻篇。
南书瑶从这含蓄的情感表达里感受到了一丝隐晦的、来自母亲的愧疚,她觉得这样就够了。
有了这笔钱,至少吃饭不用发愁了,虽然在学校没什么事,但也不能天天窝在寝室里,人都窝懒散了。
得知南书瑶要找兼职的想法后,叶雨桐没两天就来找她说,学校图书馆的五楼管理员刚好有事请假,要新招两个暑期兼职的同学,刚好她俩一起去。
图书馆的工作很清闲,同学们借书还书都在机器上自助,工作人员只需要将归还的书放回书架上就好,都有编号的,找起来很轻松。
这种兼职平时可遇不可求,在同学们之间极为抢手,不知道叶雨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总之她们俩去办公室找了下管理员,就顺利入职了。
工作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中间有一个半小时休息时间,工资虽然不多,但南书瑶还是很满意。
与此同时,校男篮的夏训也正式开始了,每天早上加下午,五点结束。叶雨桐下班后就会直接从图书馆去篮球馆,等梁潭训练,然后晚上再一起吃饭,南书瑶熬不住她的软磨硬泡,陪她去了一次,之后便天天都是如此,一来二去,也就形成了习惯。
只是吃饭的时候,总是会加上一个不请自来的伤员。
按理来说受伤了就该在家好好静养,但崇骁显然不是那种为了医嘱而丢下球队的人,虽然他自己不能运动,但还是会天天准时到球场,盯着球员们训练。他的恢复能力惊人,养了一个星期之后就开始做复健,两个星期后已经可以投篮了。
南书瑶一般会和叶雨桐坐在记录台的木桌旁,她之前没看过球队训练,刚开始几天真的觉得很惊讶。因为看上去很累,也很枯燥。
听叶雨桐说他们早上的训练时间和她们的上班时间一样,都是十点,到了之后就自行开始练习投篮,从内线开始一圈圈往外,十个一组记录命中率,练到十一点半去吃饭,然后一点继续。
下午的时间段才是真正训练开始,热身完就开始运球折返跑,跑完之后两人一组传球上篮,根本没有任何休息时间,都是以全场为单位,然后就是一对一的对抗,二对二的配合突破,最后是分组打全场。
一整套下来,不说掉一层皮,但至少没人敢说轻松,累瘫了的也不在少数,最苦的是第二天还要继续。
她有时候看了都会暗暗咂舌,觉得这群人的体能真是强,都是硬练练出来的,能有这样的成绩也算实至名归。
崇骁刚受伤一个星期不能久站,就会搬把椅子坐在场边,后面除了对抗他也会参与一些。他训练时的状态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心无旁骛面无表情,严苛到极致,队员状态不好就换下,犯了低级错误就叫过来骂,一点情面都不留,反而显得真正的教练没什么存在感。
南书瑶没见过他这么凶的一面,刚开始几天还有点怕,后来也能和叶雨桐悄悄吐槽他,说他骂人的时候像个冷面阎王。叶雨桐总是忍不住地笑,跟她说其实他已经收敛很多了,之前的时候更凶。
但凶归凶,他总能一阵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对事不对人,语言条理清晰明了,队员们没有一个不服的,挨完骂就回去接着练了。南书瑶看了几天也稍微懂了些规则,有时候听着他讲,也会觉得特别正确。
她从没见过崇骁的这一面,严肃的、专注的,令人景仰又向往的一面。他的人格魅力和容貌无关,和家世也无关,而是只要靠近他,就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不自觉地对他心生追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