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太直白了。”
简知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冰冷的白炽灯光下,后颈上那一点红格外显眼。
“这让我怎么回答。”
在看见那段记忆之前,简知没有想过叶沉之究竟是什么。
以邪神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为了标记他才变成人类的叶沉之,对于他而言,只是一团没有意义的雾气。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无法抑制的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奇心是魔鬼,足以引诱一个人走入深渊,去触摸自己不该知道的秘密。
简知无意识按住自己的眉心,轻轻揉了揉。
“怎么了?”
叶沉之站在他的身旁,看见简知的动作,立即问道:
“头还疼吗?”
他又朝简知靠过来一步。
两个人本来就站得很近,这样一来,距离更是近到几乎没有。
肩膀挨着肩膀,他比简知高出半个头,低头看向简知的时候,可以清晰的看见他漆黑如鸦翅的睫毛,遮住瞳孔,令眼中情绪更加难以捉摸。
一时间,叶沉之情不自禁,按住那道红痕。
“已经足够了,”简知摇头,“在想别的事。”
刚刚在浴室里的那阵纠缠,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叶沉之的信息素里,已经完全够用了,甚至还有点多了。
他现在不仅头疼消失了,还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像是刚刚喝过酒,还能嗅见酒液的醇香。
隐秘的香气在电梯里弥漫着,除了他和叶沉之,没有人能够嗅到。
如同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他和叶沉之缠绕在一起。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简知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脖颈。
叶沉之的指腹按着临时标记,感觉指下的皮肤微微发烫:“简知?”
“没什么。”
简知摇头,将他的手从身上拨下去,重新挺直了脊背。
“该过去了。”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在一楼停下。
简知率先走了出去,纯白西装勾勒出他的背影,正肩窄腰,挺拔得像是一棵抽条的小白杨。
叶沉之欣赏片刻,才长腿一迈,跟上他的步伐。
进入宴会厅前,他始终跟在简知身后一步,恰到好处的距离,属于保护者的位置。
长长的走廊上,每隔十几步,就会看见一个男仆。
他们手捧银质托盘,上面摆着蜡烛,散发着幽幽火光,照亮两旁的油画。
墙面被深色木质护墙板包裹,油画一幅接一幅悬挂其上,画框精致繁复,几乎到了艺术品的程度,鎏金边角在烛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画中人无一例外端坐正中,背景被刻意虚化,只留下象征权力与地位的暗纹纹章与厚重帷幕。
他们的神情大多相似——克制、冷静、居高临下。
无论男女,目光都笔直地投向画外,像是在审视着什么,蜡烛昏黄的光影跳动着,那眼神仿佛会动一般,追着简知和叶沉之的脚步。
画作的角落有金属制作的铭牌,只标注姓名与任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私人痕迹,刻意抹去了“人”的部分,只保留了“掌权者”这一身份。
目光在走廊中层层叠叠地铺开,注视着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仿佛正在衡量他们的价值。
如果不是时间迫在眉睫,他们要去参加简放准备的鸿门宴,简知真想停下来,好好看看这些油画。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把各代家主的油画挂在走廊里,让每一个前往宴会厅的宾客观赏?以为是在拍唐顿庄园么?
简知的视线从油画上一掠而过,在那些厚重油彩之间,陌生的脸正在对他笑。
昏暗烛光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简家在联邦中并不算第一梯队的家族。
负责的辖区是十二区,在联邦中属于资源匮乏的区域,不仅如此,也是污染最严重的区域。这些年来污染频发,能够压住事态已经不容易,很难分出更多心神去争权夺势。
他和简放被送到中心区,代表家族成为圆桌会理事,就跟古代的人质没什么区别。
走廊里过于安静,桦木色的地板泛着温润而克制的光,深色木纹被反复打蜡抛光,纹理在烛火映照下流动着细腻的层次,地毯厚重,每一次落脚都听不见声响,如同被这条走廊吞没。
过分细致的维护,简知微微皱眉,太精细了,反而让人清楚意识到,这里不允许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