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2)

镜子里的人神色复杂,两个自己四目相对,脑袋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祁稚京皱了皱眉,把洗好的毛巾晾挂好。

他恨极了关洲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对他的高度在意。误以为玻璃后的景象能被对面看见的一瞬间,关洲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怕他的脸被人看到,而将同样可能会被窥视到的自己置之度外。

在他把真相告知对方后,关洲也只一味关心他的样子究竟有没有被看到,把自己的处境忘得干干净净,就好像这场酣畅淋漓的情事里只需要有一个主角,另一个在不在聚光灯下、有没有爽到都无所谓。

人在情急之时、困极之时大概是很难想到要演戏的。从这两个场景看来,比起自己,关洲本能地更在乎他,可是为什么?凭什么?

他见过对方对前任冷漠的、毫不关心的模样了。那应当才是最真实的关洲,在知根知底的前任面前不必再多余作秀,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就会怎么呈现出来。

是因为他尚且还没被关洲“得到”,所以对方才会如此将他放在心上,不敢有半分怠慢疏忽,还是说关洲的演技真的就有那么好,渗透到生活之中的每个细节和缝隙里,不会因为观众的增多减少就敷衍了事,非得全天候持续,把深情款款的人设演绎到极致不可?

祁稚京房间里的床既柔软又宽敞,买的时候就是专门按特大尺寸来定制的,没别的原因,就算他常年一个人睡,也要能在上面自由地翻来滚去才算是舒服。

现在躺多了一个关洲,大面积就被占掉一小半,他抬起手,将鸠占鹊巢的睡美人的嘴巴捏成鸭子形状。

“你是演的吗?”他问对方。

是演的吗,像我爸爸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有邻居和熟悉的人都觉得他是无可挑剔的好丈夫、好父亲,都认为他是世界上最爱我妈妈的人,连我都一度是那么以为的。可是事实证明每个人都看走眼了,哪怕是作为枕边人的我妈妈也不例外。

于是,在我妈妈什么都没做错的前提下,她就得承担后果。承担自己识人不清、爱错对象的后果。

她没有很明显地表现出来。离婚协议书签好之后,她就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没有因为这件事就成日垂头丧气,以泪洗面,就好像她并不因此感到多难过。

但是她不可能不难过。所以,在她以为我和姐姐都睡下了的夜晚,她会克制着音量在客厅里低声啜泣。而我恰好半夜醒来,撞见了这个场面,得知了她的伤痕只是看上去浅,却不是不存在,更不是不疼痛。

给她带来这道伤痕的人,曾经也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只要她有一点小磕小碰,就非常担心,非常紧张,让我和姐姐去拿药过来。他表现得好爱她,因而直到最后,大家都不知道那里面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那么你呢,关洲,你也是这样的人吗?

熟睡的关洲没法回答他,祁稚京松了手,抓起对方的手腕察看。

即使手铐内侧本就带有一圈具有保护性质的绒毛,但束缚久了,关洲的手腕还是留下了两圈不明显的红痕。

可以想见对方手腕被缚住时该有多难受,但是比起让他赶紧解开手铐,关洲始终更集中于恳求他换一个位置,只因为害怕他的样貌以及和同性做这种事的样子被外人瞥见。

他搞不懂关洲。对方没有比他矮太多,体型虽然略小他一圈,可是力气上和他的差异不会很大,倘若真要使劲挣扎,是全然可以挣脱开他的,甚至可以因为被突然制住的恼怒而揍他几拳,而后愤然起身离去。

很显然,关洲并没有打算要那么做。

难道这种不动真格的半推半就,也是关洲尝试掳获他的心的一种方式?等他当真被掳获后,他得到的待遇就会大幅下降,到时别说和他发生关系了,接不接他的电话都是个问题。

毕竟对方有前科,即使这前科似乎有着相当充分的理由。可是理由向来是可以编造的,不如说什么都是可以编造的,连爱都可以。

只要你觉得有趣,你大可以继续演,没得出有效结论的祁稚京最终在心里给熟睡的关洲下达指令。反正我也是演的。就看谁演得过谁吧。

和那些出演影视剧的演员一样,双方都应当知道对方的柔情和关照只是按照剧本在走而已。明知是演技,却偏偏要动心,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除非是两情相悦,否则单方面先动心的那个人就是绝对的输家,就捧着一颗滚烫炽热的真心等着被拒绝被甩吧。

祁稚京不觉得他会输。他见识过关洲的真面目,不会轻易地被这些看似逼真的细枝末节给迷惑。就算偶有动摇,也很快就会清醒过来,不至于无止境地陷在错觉之中。

他去客厅找出医药箱,翻出药油,涂抹在关洲手腕上的红痕位置。其实不涂药也行,过几天这些痕迹自然而然就会消了,可既然决心要演,那他也得演全套,先把自己说服,才能骗过关洲。

涂抹的过程中,他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上的闹钟,闹钟随之掉落在地,撞击抽屉时发出不小的声响,关洲也因此被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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