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关洲还很实诚,有问必答,不会说假话。
喜欢就是喜欢,无感就是无感,对方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为了讨好他,就编些善意的、动听的谎言。
但他所熟悉的是好几年前的关洲,而不是现在这个许久未见的关洲。对方的外表是没怎么变,外表以外的东西却不好说。
分明几分钟前,他都还在对自己无用的、无意义的执着感到无语,然而参观了一圈下来,新的想法又再度叛逆地冒头,他怎么摁都摁不回去。
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关洲早就和妻子离婚了,独自把女儿抚养大,只是没有告诉他呢?
又或者,压根就不存在“关洲妻子”这么一号人物,虽然不知道关洲是出于什么动机要对他撒谎,可如果对方没有妻子,没有家庭,关惊蝶也不是对方的女儿,那——
关洲给他倒了橙汁,是鲜榨的,加了一些糖,很合他的口味。
祁稚京喝了一口,决定不要兜太多圈子,直白明了一点,“你妻子长期在外地居住,惊蝶都不想妈妈的吗?”
如果关洲回答得磕磕绊绊,或者因为心虚而不敢和他对视,那么他的猜测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对方眼下有着浅淡的黑眼圈,是前一晚没睡好吗,他思忖着。
关洲前一个晚上确实没怎么睡好,一整晚都在翻来覆去地纠结,究竟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祁稚京。
因为对方只要来了他家,势必就会察觉到这个房子里似乎半点都没有女人居住过的痕迹,当然,他临时下单买一些女士拖鞋和女式睡衣之类的东西摆放好也不是不可以,可圆谎这个举动一旦开始,就永远都没有尽头的。
就算这一次瞒过了祁稚京,下一次对方可能又会从他的哪句话、哪个行为里捕捉到新的漏洞,到那个时候,他又要笨拙地编出新的谎来圆。
纸包不住火,不管他编织出多少个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谎言,祁稚京迟早还是有一天会识破。
到那个时候,就算他承认自己一直以来说了很多谎,诚恳地向对方道歉,祁稚京很可能也不会再相信他,甚至会因为他嘴里没一句实话而变得厌恶他,想要一辈子都远离他。狼来了的故事就是这样的,他以前给关惊蝶讲过好几回,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当然,如果他选择在这个阶段就对祁稚京坦明真相,对方也很可能会像他预料的那样,因为得知了他是单身,没有女友也没有家室,从而怀疑他在重逢后主动交换联系方式的居心,也可能会推断出他的单恋仍在进行着,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疏远他。
可是,同样是疏远,不断说谎最后被发现所带来的后果毫无疑问会严重很多。
毕竟因为有了女友而疏远他这个单恋者以避嫌只是人之常情,说不定哪天对方和现任女友分手了,还有可能会想起他,再次和他恢复往来,但如果是因为质疑他的人品而和他断交,那就再也不可能会有修补关系的机会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天亮以前,关洲终究得出了结论,勉强睡了片刻,就起床洗漱吃早餐打扫卫生。
还是要说的。早晚都要说的。伸头缩头都是利落一刀,不如早点挨了吧,省得每天都在薄薄的一层窗户纸背后来回踱步,忐忑得无以复加。
往好处想,也未必祁稚京就会因此生气或不理他,对方既然有了女朋友,未见得会分那么多注意力给他,也许对他的欺瞒行为只会简单地说一句“原来是这样吗”,随后就抛之脑后,不再提及这件事了。
又或者对方那么聪明,会说“我早就看出来了”,而后一个一个数他的破绽是在哪里。
无论如何,他总要先开口。不开口就永远得不到确切的后果,只能茫然地胡乱猜测。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指甲陷进了掌心里,按理来说应该会体会到痛的,关洲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感觉。
他望向祁稚京的眼睛,心脏一阵阵紧缩,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麻,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我没有结婚,没有娶妻生子。”
他做不到在尚未忘却祁稚京的时候就去尝试新的恋情,即使有不少人就是这么做的,用新生活盖掉旧伤疤,久而久之伤疤真的就痊愈了。可是他做不到。
“惊蝶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小孩,也就是我的外甥女。很抱歉前面没有告诉你。”
第23章 跟踪与窥视
关洲低着头收拾着桌面上的物品,他有轻微的强迫症,东西一定要摆放得足够整洁,才能去做别的事情。
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因为他的通讯录里本来就没什么人,公司有专门的内部通讯软件,寥寥的几位现实好友各有各的工作要忙,除了约出去聚餐时都不怎么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