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游慕这么说着,然后在顾居尚且未反应过来之际,拉开顾居身旁的被子躺下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这张病床比普通病床都要大,容纳他们两个倒是绰绰有余。
“睡吧。”游慕闭着眼说。
游慕感受到床轻轻动了动,是顾居躺下了。但是他们显然谁都没有睡意,游慕合着眼躺了半天,又睁开眼。
顾居看到游慕睁开眼,脑海里还在想傍晚时看到的那则顾之青掌权的新闻。他的头往游慕那里侧了些,打破了他们之间毫无睡意的沉默。
“顾风驰被我送进精神病院了,顾山雄被我气中风了,顾之青也算得偿所愿了。”
“顾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都处理好了。你以后......还是轻松一些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把顾家这个差点吞噬了他也吞噬了游慕的泥潭,轻描淡写地用“乱七八糟的事”几个字总结了。
“你是怎么处理的。”游慕无端地说。语气很平淡,不像一个问句。
顾居在黑暗中沉默着。最终,他只是极其模糊地说了几个词,“就......那样处理的。”
他想就此打住这个话题,总结道:“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寂静维持了良久,游慕才说:“你答应过我什么。”
“……”
“我不想再被瞒着。”游慕说。
顾居叹了口气。
他开始说了。从被迫回到那个充满羞辱的“家”,成为一个工具,到顾风驰层出不穷的刁难和陷害,到发现房间里的窃听器,再到顾风驰用奶奶和游慕的前程相威胁。从他如何不得不与顾之青各怀鬼胎地合作,到在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深夜靠着幻想与游慕重逢的画面撑下去。细节模糊不清,痛苦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一开始,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顾居说,“我只想等两年后,等拿到那笔钱,然后回去找你.......”
“后来顾风驰用你和奶奶威胁我。我又想,等我掌了权,再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等我有了足够的力量,我们就能......就能......”
就能重新开始。
“我来之后,每次骂你,每次让你去死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游慕又安静地问他。
“我在想,你说得对。”
“.......”游慕闭上了眼睛。
“我在想......这就是我的报应。我确实快要死了。”顾居继续沙哑地说,“但是我又我一直在心里和你说对不起。即使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可我还是舍不得死。”
“知道自己得病的那几天,我还在想,如果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我也许就不用那么大费周章,我可以直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可是我知道你还没放下以后,我就不敢那么轻易让你知道这一切。”
“我没有办法那么无畏地迎接死亡......我只能去想,只要你越恨我就越好。这样......等我真的......就算你真的知道了,你或许也不会太难过。”
可他还是什么都搞砸了。他不仅没能让游慕轻松,反而让游慕承受了双倍的折磨。先是被强迫的痛苦,然后是得知真相后的痛苦。
游慕发出了一小声气声,不像哭也不像笑。
“这么多事情,你说都‘都过去了,不重要了’。”游慕说。
顾居不知道如何再接话。还能说什么呢?
游慕极轻地动了一下,他慢慢地靠近顾居,抬手环住了顾居的腰身,把头埋进了顾居的肩膀里。
五年的分离,数月的互相伤害,只有在此刻,尚且觉得一切都还是如此亲密无间。
“你就不想问,这些年,我都在做什么吗。”游慕慢慢地说。
“......我想。”顾居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我每一天都在想。”
“最开始的那两年,每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在做什么。”
“后来还在和顾之青争权时,我太想你了,偷偷打听过你的事。知道你......一直是一个人。知道你工作很努力,过得好像还不错,我很为你高兴。”
“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游慕安静地说,“最开始的那会,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你。”
“奶奶走的时候,我差点没撑过去。那个时候,我给你打过一个电话。电话挂了之后,我手上就多了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