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萝人不见了,方才掉落的衣服中间出现一处隆起,旁边没遮住的地方还透露出一小片绿色的叶子,跟陆承屿刚刚掐过的叶子长得一样。
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揭开了衣服。
一颗叶子无比茂盛,但根茎还不到手掌大的橙黄色萝卜躺在床上。
萝身光滑干净,比普通胡萝卜矮,但看上去又更胖一点。
陆承屿一手拈着衣服的边角,把脸凑近了盯着看。
直到这时,他才彻彻底底明白了季萝是一根萝卜的事实。
不过他之前的量词用错了,应该是一颗,而不是一根。
这跟普通萝卜比,算是营养不良了吧?
难道是因为感冒,所以缩水了?
陆承屿胡思乱想,然后就看见萝卜叶子抖了抖。
他才如梦初醒般想起刚刚季萝嘱托的,要把他埋进土里。
这听起来有点不吉利。
他对着床上一颗橙红的萝卜问:“所以我现在是要把你带走吗?我该怎么……”
话还没说完,叶子又开始抖起来,比刚刚幅度更大一点。
陆承屿刚要说话,就看见萝卜自己骨碌碌滚了过来。
然后艰难地往他身上蹭。
实话说,这种画面,陆承屿只在定格动画上看过。
但此时此刻不适合开启头脑风暴,陆承屿察觉到季萝可能是难受到不耐烦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萝卜,双手捧在了手心里。
他怕季萝觉得不舒服,不敢掐叶子,同时也不敢长时间捏着萝身,就只好这么捧着。
思考一会儿后,陆承屿决定把萝卜埋进家里的花坛。
他把萝卜轻轻拨到一只手,另一只手一把捞起床上的衣服,然后出了门。
顶着路人怪异的目光一路走到车边,陆承屿手心都有点出汗。
街边卖菜的老人抬头看着他:“小伙子,怎么就买一颗这么点大的萝卜,都不够吃的!来我这再买点其他的?”
手里萝卜叶子又开始抖,挠得手心痒痒的,陆承屿往后退了一步,笑说:“不用了,这萝卜是我自己养的。”
老人见过养猫养狗养鸟的,还是头一次见养萝卜的,好奇地起身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个头还没我以前种的大,叶子也蔫巴了,再说这大夏天你养什么萝卜?”
陆承屿飞快丢下一句“外地萝卜”,然后就钻进车里了。
仔细地想了想,胡萝卜确实是冬季的作物。
所以季萝会不会水土不服?
他心疼地把从季萝身上掉下来的衣服团吧团吧放到副驾驶,又圈成窝的形状,然后把萝卜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中央。
顺便在萝卜的注视下,把副驾驶的安全带扣上。
最后飞速挂档,驱车回家。
晕沉沉的季萝虽然变成了本体,但还是能观察到外界的,他已经等不及扎进土里休息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承屿如此磨蹭,甚至还给一个萝卜系安全带。
他略感烦躁地晃了晃叶子,滚了一下之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倒,然后就在周围一堆布料中捕捉到一抹明晃晃的黄色。
是他的小鸭子内裤。
哥哥怎么还专门把这个拿出来给他垫成窝了啊!!
季萝觉得头更痛了,他努力调转方向,决定眼不见为净,睡觉了。
他是被冷醒的。
一醒来季萝觉得自己病得更重了,四周一片漆黑,还不断晃荡着。
季萝以为自己失明了。
不过萝卜应该没有失明这一说。意识到这一点的季萝很快又冷静下来。
把胡萝卜放到口袋里,拿铲子挖坑的陆承屿自然没发现季萝醒了。
他觉得此情此景非常梦幻。
要是在此之前,有人告诉他,他带回来的小男孩是颗萝卜,不仅如此,自己还会亲自在自家花坛刨坑埋萝卜等等,他肯定让对方去看脑科。
挖到一半,铲子一顿。
陆承屿面无表情地戴上塑料手套,把此前被季萝藏起来的萝卜拽了出来。
然后摘下手套,从兜里掏出季萝,小心翼翼地放进刚刚挖的坑里。
只留下叶子露在外面,然后把旁边的土填平。
埋到一半,他问:“要不要松松土?”
叶子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要还是不要。
陆承屿觉得这两天自己的脑子也不太清醒,毕竟他居然指望一颗萝卜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