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会。
他僵硬地抬起手,捂住脸。掌心下是滚烫的皮肤,和压抑到几近无声的呼吸。
这太荒谬了。
那是他哥哥,哪怕江家从未公开承认,哪怕他亲手把项圈扔在他面前,把他的伤口碾出血来,也是他血缘意义上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对他应该只有恨,也只能只有恨。
可是这个梦……
秦落放下手,看着自己掌心。
他刚才梦见什么?梦见江屿白低下头,梦见唇瓣相触,梦见那股香气渗进喉咙。然后他起了反应。
他竟然对自己的哥哥……
秦落闭眼。
他想起沈修泽那句“恶心死了”。
他现在做的,不就是沈修泽口中那种恶心的事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起身,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雾气很快漫开。秦落撑着墙壁,低着头,任水流冲刷。他看着积水打着旋流进地漏,脑子里空空的,又塞得满满当当。
应该只是最近和他见面太多了,他想着,关掉水龙头,换上干净的衣服。推开浴室门的时候,却看见沈修泽和江屿白下楼,好像正准备出门。
今天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不上课。他忍耐一下,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你们去哪?”
沈修泽回头看他一眼,“去泡温泉。”说完就拉着江屿白想要走,显然不想多聊,哪知江屿白竟然对秦落提议道:“你一起去吧。”
“什么?”
反应最大最快的是沈修泽。他猛地转回来,眉毛拧成一团:“干嘛让他一起去啊?”
江屿白挑眉:“多一个人热闹。不行?”
“……”沈修泽抓了抓头发,已经开始后悔昨天为什么要拦下秦落说话了,莫名其妙多出来个搭子,甩都甩不掉。他啧一声,到底没再反驳。
秦落反而好奇这两天江屿白为何对他态度转变了,他想了想,干脆点头,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浴场藏在伦敦郊区一条僻静的小路尽头。外观是日式风格,竹篱、石径、灯笼,和周围的英式建筑格格不入。
秦落换好浴衣,掀开帘子走进内汤。
热气扑面而来。室内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嵌入墙体的地灯,在水面投出昏黄的光晕。池子是天然石材垒成的,边缘圆润,触手温热。
江屿白已经泡在里面了。
他靠在池边,双臂搭在台面上,仰着头闭着眼。浴衣褪到腰际,水线没过胸口,头发打湿了几缕,垂在额前,发梢凝着水珠,将落未落。
秦落移开视线,选了个距离不近不远的位置,沉入水中。
沈修泽在另一边,说这温泉洗得他浑身发懒,又说正好洗掉昨晚那身晦气。秦落没接话,只是安静地泡着。
他不想往那边看,可是蒸汽、水波、暗昧的光线,都在把余光往同一个方向引。
江屿白的睫毛被打湿了,一绺一绺垂下来,不再是白天那种锐利的样子,皮肤被热气熏成淡粉色。他放松的时候,五官的线条会柔和很多,像一张被浸湿的宣纸,边缘晕开,不那么锋利了。
秦落别过脸,不敢再看。
泡完温泉,沈修泽又要了一个小包间用餐。
和室不大,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蔺草香。低矮的漆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前菜,窗外是片枯山水庭院,竹笕敲石,声音清越。
江屿白坐在秦落对面,姿态松散得多,侧倚着扶手,浴衣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小臂。沈修泽出去接电话了,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江屿白问:“这几天适应得怎么样?”
秦落筷子顿了顿。
江屿白的语气很平常,像随口一问。但正是这种“平常”才反常,他不是会关心人的那种哥哥,他们之间也没有这种寒暄,玄关那晚之后,更是连表面客气都省了。
江屿白似乎看穿他在想什么,也不解释,只是静静地笑了一下,等他的回答。
“挺好的,”秦落说,“谢谢哥哥。”他有些防备,但既然对方打过来一记球,他便要不着痕迹地打回去。
服务员来上了一份餐,江屿白接过,说谢谢,餐盘碰撞间发出脆响。
秦落没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