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然片刻,想象展开手掌,指甲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很好,至少能控制这个。他抬眼,望向床边那陡然变得高大的床柱。
看来,得重新学习如何使用这具身体了。
———
日影悄然攀高,又渐向西斜。
霍延结束了今日的调息,灵力恢复了些许,心中挂念却丝毫未减。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
清晨离开时还铺陈得整齐平坦的床榻,此刻已是一片狼藉。锦被皱成一团,与纠缠的床单难分彼此,有几缕洁白的棉絮被扯了出来,飘飘悠悠地挂在帐角。一团混乱的中心,还有一个明显的凸起正在被褥下挣扎蠕动,带动着整个小山包左摇右晃,却似乎越陷越深。
“师父!?”霍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三两下扒开被褥——
一只黑色狐狸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正四爪并用,气喘吁吁地试图从缠绕的布料中脱身,顺滑的皮毛变得有些凌乱,粘上了几缕显眼的白色棉絮。
江屿白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缠身的束缚被解开,新鲜空气涌入。他刚想松口气,身体却忽然一轻,整个被一双稳健的手臂托抱起来,悬在了半空。
“怎的如此不小心?”霍延将他小心地圈在胸前。
骤然升高的视野和陌生的悬空感让江屿白有些不适。霍延显然毫无怀抱小动物的经验,手臂僵硬,生怕用力过度伤了这看似脆弱的小生命,又怕抱得不牢让他摔下去,一时间手忙脚乱,掌心无措地移动着。一动,就无意间擦过了他腹部的软毛。
那里的绒毛更短更细,皮肤很薄,体温传递得毫无阻隔。
“啪!”
狐尾如同鞭子般不轻不重地抽在了霍延的小臂上。
他手一僵,低头看去。
江屿白扭过头,纯黑的眼眸眯起,眼神不善:摸哪儿呢?
把他做到变回原形这件事还没算账呢。
带着这点不满,他尝试在霍延手臂上站起来。或许是被这一番折腾逼出了潜能,四肢的协调性竟意外地回归了不少。他后腿一蹬,前肢轻盈借力,便从怀抱中脱出,稳稳落在了床榻上。
黑狐端坐下来,身姿挺拔,两爪在身前并拢,尾巴环过身侧,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床褥。即便坐着,他也只到霍延的肩膀。然而自然而然的优雅与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冲淡了体型的差距,他依然是高不可攀的师尊。
霍延单膝蹲下,仰视着床上的黑狐。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狐狸的一只前爪,捏了捏柔软的肉垫,抬眼问道:“师父,能变回来么?”
江屿白垂下眼帘,瞥了眼自己被握住的前爪,默默将爪子抽出,反过来,用肉垫压住了霍延不安分的手指,又摇了摇头。
霍延眼底掠过失落,轻轻叹了口气。无法与师尊直接交谈,不能知晓他的想法,这种感觉比预想的还要折磨百倍。
“我去查阅一下古籍,看看可有让师尊恢复人形的记载。师父与我一同去藏书处么?”
黑狐再次摇头,转身,踏着优雅的步子走回床铺深处,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重新趴卧下来,只留给霍延一个线条流畅的安静背影。
“……那师父好好休息。”霍延压下心头的怅惘,温声道,“我将可能相关的古籍连同糕点一并带过来。师父两日未曾进食,想必也饿了。”
他最后揉了揉黑狐手感极佳的头顶,指尖掠过微颤的耳朵,才起身离去。
房门又一次轻轻合拢。
室内寂静了片刻。
忽然,床榻上光芒微闪,如同水波荡漾。
黑狐的身影消失,一道赤裸人影斜倚在凌乱的锦被中。
江屿白低头看了看自己遍布暧昧红痕的身体,眉头微蹙。他侧过头,一条漆黑蓬松的狐尾自尾椎延伸出来,不虞地轻轻摆动着。他抬手摸了摸头顶,指尖传来绒毛的触感——耳朵也还在,摸起来手感很好。
可是这模样……要怎么穿衣服?
江屿白烦得不行,索性扯过尚且完好的被子一角,将自己裹住,重新躺倒。锦被下的身体,暧昧痕迹带来的微妙触感,以及腰间残留的酸软,都在提醒他不久前的荒唐。
一次的纵容换来徒弟的得寸进尺,他打定主意,接下来一段时日,非得让那逆徒好好反省不可。
正想着,身上的锦被忽然被人从旁边掀开一角。
“师——”
霍延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