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长老心头刚松了口气,正待催动剑影彻底压下,一举击溃霍延,眼角余光却骤然瞥见一道身影自霍延身后疾掠而出。定睛看去,正是趁着所有人不备之时冲出来的江屿白。
他不是重伤未愈么!?长老脸色剧变,估算出江屿白疾掠的路径方向,正是半空中三气交汇之处的阵眼符箓!
“不好!”长老失声厉喝,声音都变了调,“那妖道发现阵眼了!拦住他!”
“做梦!”
霍延发出一声暴喝,他见那巨大的剑影似乎想要调转方向,当即想也不想地一个跃身,手中长剑一横,死死挡住了剑影想要朝江屿白刺去的任何可能。
而江屿白已如一道轻烟,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阵眼正下方。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腥甜翻涌,被他强行咽下,这速度是他这具还没好全的身体的极限了。
但他没有停顿,仰头,目光锁定低空中那张缓缓旋转的淡金色符箓。
足尖在下方一块突出的岩块上重重一点,他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在这一刻爆发出如月如银的光华。
剑诀第九式。
这是当年他未曾教完霍延的最后一式,讲究将全部心神意志凝聚于一剑之中,返璞归真,寂灭万法。剑身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指那张作为阵眼的符箓。
“变阵!”
玄天宗长老强行扭转阵旗,一道原本该劈向剑影的天雷,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向,雷光扭曲凝聚,对准了正向上疾冲的江屿白开始生成。
“师父——!”
霍延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剧变,想也不想身影就已经往那边移动。
唯有处在那阵眼焦点处的江屿白面色不变。一派光怪陆离电闪雷鸣之中,唯有阵眼处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他面上血色早已褪尽,唇色淡白如纸,可眼睛却依旧沉静,眼中雷霆与金光明灭不定。
两手握剑,剑尖向下,他一寸、一寸,往下破开阵眼处的气旋。
手臂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镡蜿蜒流下,染红了握剑的手指,但他的动作坚定,没有半分迟滞。
“劈雷!”
粗壮如古树虬根的紫黑色雷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朝着江屿白当头劈落!
可同时,他手中的剑尖,终于触及了那张淡金色的符箓。
一切只不过是眨眼之间。
以那碎裂的符箓为中心,空中那柄巨大的剑气剑影首先僵住,紧接着,构成其形体的凛冽剑光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青色光点,尚未坠落便消散于狂风中。
地面上,无论是凌空而立的长老,还是地面结阵的弟子,所有参与维持阵法之人,皆在同一时刻皆遭反噬,鲜血狂喷,气息萎靡,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或瘫倒在地。
然而江屿白也被雷光劈中。他耳中嗡鸣一声,刚感觉身体剧痛,眼前一黑,就被一道巨力扑住。
霍延横掠而至,用自己的脊背,结结实实地迎上了尚未完全散尽的残余雷光。
最终,阵破,雷歇。
霍延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魔气溃散,双臂死死护住怀中昏迷过去的人。
他浑身剧痛,但连哼都没哼一声。低头看着师尊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这血迹刺目得让他心脏绞痛。
他颤抖着手,用染血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去擦拭那血迹。
这段时日被他好不容易被灵药温养出些许生气的脸庞,再次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败如灰,比月光下的新雪更苍白,比破碎的瓷器更脆弱。
他能感觉到,怀中这具身躯的经脉之内,那些刚刚被珍稀药材勉强粘合起来的裂痕,正在重新崩开,如同暴风雨中即将沉没的小舟。
这副景象,顿时与百年前血泊中,师尊在他怀中气息渐绝、身体一点点冷下去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冰冷彻骨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