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白眉头微蹙,心中的猜测逐渐清晰。这没有连贯的时间流逝,只有关键场景的碎片化呈现,而且切换方式如此生硬,不像是试练,倒像是……
梦境。
只有梦境,才会出现这种跳跃式的,缺乏逻辑衔接的情景转换。可是,这是谁的梦?他自己的?还是霍延的?
江屿白正凝神思索,殿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修仙之人讲究气息绵长,步履轻灵,但这阵脚步声却异乎寻常的沉重,甚至有些凌乱踉跄,听得出主人心神大乱,连最基本的步法都难以维持。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朝着主殿寝殿的方向而来,却在殿门前蓦地刹住,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段被极力压抑的紊乱呼吸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可闻。
这个时候能在涧云峰主殿附近如此行走的,除了霍延不会有第二人,也不知他是怎么了。
江屿白走到殿门前,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霍延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仓惶抬起眼。
“发生了何事?”江屿白问道,“怎的如此慌张?”
霍延闻声,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江屿白的脸。
今夜月色极好,清辉如水。师父就站在门内阴影与门外月光的交界处。一半面容隐在殿内的昏暗里,轮廓深邃朦胧;另一半则被皎洁的月光清晰地照亮——皮肤是冷的白,眉眼是静的黑,唇色是淡的绯,仿佛月光凝聚成的幻影,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明般的疏离与洁净。
可是,就是这样一张圣洁出尘,令人不敢直视的面庞……
霍延的呼吸猛地一窒,脑海中再次翻涌起方才梦境中那荒唐至极的画面来。
梦中,师尊的唇不再是这样浅淡的颜色,而是染上了惊心动魄的绯红。那张总是苍白的面庞,氤氲着令人心魂俱颤的艳色。墨黑的长发如瀑般铺散,纠缠着缠上自己的指尖……
霍延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面,再不敢看江屿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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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太困了字数少一点
第74章
“……没什么。”
霍延的声音有些发紧, 刻意压低了些,仍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只是在思考剑诀,一时入神,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他努力让声线平稳下来, 手指在身侧悄然收紧, “叨扰师父休息了,弟子……这就回去。”
他还沉溺在刚才那个混乱又羞耻的梦境余温里,心跳快得发慌。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 绝不能让师尊看出半分端倪。
“嗯。”江屿白看出霍延心里有事瞒着, 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十七岁少年能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无非是修炼遇阻、同门龃龉,或是青春期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微妙心思。
不过他的记忆里并不存在这一幕, 也许霍延曾在这个夜晚来到他的殿门前,但他没有发现, 而他的清醒介入, 让这段梦境回溯的走向发生了细微的偏差。
——所以,梦境是可以改变的。
江屿白不再追问, 微微颔首, “回去吧。夜露深重,仔细着凉。”
“是,师父。”霍延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 迫不及待地转过身。
接着又是咔啦一声,视野中的一切——霍延仓促离去的背影、殿外清冷的月光、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色彩与细节, 下一刻,天光大亮。
柔和的晨光透过床幔的缝隙,洒在江屿白的眼睑上。他睁开眼, 自己又一次躺在了涧云峰主殿的床榻之上,织锦帷幔低垂,殿内安宁如初。
“师父,该用早点了。”
殿门外,传来少年清朗的呼唤声,与之前分毫不差。
接下来的发展一模一样,共食早点、竹林练剑、深夜来访,像一盘被设定好的影带循环播放。
江屿白反应过来,怎么会有人将这样普通的一天,如此反复地在梦境中重现?
除非,对做梦的那个人而言,这一天,绝不普通。
答案呼之欲出。这是霍延的梦。
第三次清晨,江屿白坐起身,眸色沉静如深潭。
既然确定了这是霍延的梦,那么破局的方法就很明确了。想让一个人从深层梦境中苏醒,最直接的方式,便是打破梦境构筑的完美幻象,用强烈的刺激冲击梦境的核心。
简单来说——让美梦,变成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