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符篆飞至古阵遗迹上空,盘旋片刻,其上血光一盛,随即无声自燃,化作点点灰烬飘散。
寻踪至此而止,师尊的踪迹就指向这里。
霍延心中疑窦重重,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自空中落下,靠近古阵边缘。
他脚步还未完全站稳,一声怒喝便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入他的耳中——
“判宗妖道江屿白听令,速速伏诛!”
什么?!
霍延心中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光芒大盛的古阵——
可阵中哪有师尊的身影,只有一人站在石柱旁,黑衣拂动,微微仰头看着发难的古阵与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声音,侧脸线条在阵法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
那身形和姿态,那人分明是……分明是……
是燕七。
第71章
燕七怎会是师尊?!
霍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可是阵中除了他之外, 并无第二人。不……不对。
原本空寂的遗迹边缘, 竟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十数道身影, 天剑宗标志性的蓝白剑袍,玄机宗的橙黄阵服,还有其他几家与天剑宗交好的正道宗门服饰……人影幢幢, 气息凝重, 竟是将这片古阵遗迹悄然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数人, 霍延认得,是天剑宗内几位资历深厚, 常年闭关不出的执法长老,个个气息渊深, 面色沉肃如铁。而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缓缓自天剑宗众人前列走出, 站到了所有正派修士之前。
是楚岱。
可那真的是楚岱吗?
记忆中风姿洒落,笑容爽朗, 总爱缠着师尊钓鱼的年轻宗主, 此刻竟判若两人。那张曾经俊朗飞扬的面容,眼角唇边平添细纹,最刺目的是——他那头本该乌黑如墨的长发,竟已半数染白。他站在那里, 面色不知是喜是悲,复杂难辨, 目光沉沉落在阵中的燕七身上。
霍延仍想告诉自己,燕七绝不可能是师尊,但接下来的发展已容不得他再自欺。
只见楚岱嘴唇颤动, 似乎吐出那个名字需要耗尽极大的力气,说道:“……江屿白,好久不见。”
语调极力维持着平静,底下却分明压着颤抖。
阵中心,一直背对外围,仰头打量着骤然激活的古阵的身影,闻声终于缓缓转了过来。
面对楚岱复杂沉痛的目光,面对周遭凛冽的敌意与审视,“燕七”——或者说,顶着燕七面容的那个人——沉默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他接上了楚岱的话:
“……好久不见。”
霍延面色惨白如纸,踉跄着猛地向后退了两步,脚下碎石滑动,几乎站立不稳。
他应了,他竟然真的是师尊。
可是为什么?师尊为何要隐藏身份进入秘境?为何要扮作一个修为低微的散修?为何……要与他,与周氏兄妹同行?这一路,师尊看着他时,心中究竟在想什么?是嘲弄他认不出来?是评估他还有多少利用价值?还是……根本早已将他视为陌路?
无数问题如同毒蜂在他心中撕咬啃噬,带来窒息般的痛楚与混乱。他尚未能理清其中万一,阵中的对话已再次响起。
江屿白打量了一会楚岱那头刺眼的白发,开口问道:“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会进入秘境,又恰好在此设伏?”
“……”
楚岱沉默着,与江屿白对视,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半晌,他才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算了整整一年。”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阵法与故人,望向虚无的某处。
“前两年,”他的嗓音已然嘶哑如破损的旧琴,“你消失之后,我翻遍了凌洲大陆每一个你可能去的角落,遍地找寻你的踪迹,追寻你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直到第三年,我开始起卦。”
“我不再漫无目的地找。我算你的命轨,算你可能的去向,算你残留的因果……一卦接着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