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心魔并未收回手, 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 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前倾身,朝他嗅了一下, 动作突兀又带着兽类的直接。
“道友,”他抬起头, 盯着江屿白, “你的修为……真的只有练气后期吗?”
江屿白心下微凛。心魔乃是纯粹执念与极端情绪的凝聚,对灵力波动、气息流转乃至情绪变化的感知, 远比寻常修士敏锐得多。自己这身伪装虽精巧, 但在他面前露出些许异样,也不算太意外。只是……
狗吗?还要凑近闻。他稍稍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道友说笑了。鄙人天赋有限, 机缘浅薄,修炼速度确实比旁人慢上许多。”
他坦然地对上心魔的眼睛, 话锋一转,“倒是道友你……你的修为,也真的只如表面所见, 是金丹前期么?”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
心魔闻言,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露出森白的牙齿。它似乎觉得江屿白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两位小友。”
一道苍老沉缓的声音自剑墟下方更幽暗处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两人交谈的动作同时一顿,循声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约十丈处,无数残剑拱卫的中心,一道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身着古旧道袍,须发皆白,正抬头望向他们,周身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肃杀剑意。
“秘境开启期间,流火剑墟,一次只能容一人参与试炼。”剑灵不带感情,“试炼通过者,可于此地万千残剑中,择一剑带走。你们有两人,商量好让谁参加了没有?”
他例行公事地说罢,便等着看为了剑墟机缘反目成仇、拔剑相向的同伴厮杀戏码,这种情景在他面前上演过无数次了——这次有点意思,他眼前的这两位,一个是已经元婴期的魔修,却要伪装成金丹;一个修为高深,气息圆润,连它都一时看不真切。若是打起来,想必会很有趣。
但出乎他的预料。
江屿白听完规则,脸上并无半分争夺之意,反而对身旁的心魔说道:“道友先去便是。我修为低微,不过是下来开开眼界。”
他姿态大方坦然,没有丝毫作伪,仿佛真心实意地将机会让出。
心魔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突然,他脸上的表情猛地扭曲狰狞了一瞬,紧接着周身不祥的气息迅速褪去,熟悉的阴郁冷硬重新覆盖了整张脸庞。
不过眨眼之间,真正的霍延回来了。
“谢了。”霍延冷冷谢了一句他的相让,给他节省了时间——如果这个散修不识趣的话,他还得耽误时间杀人。
他身形一晃,带起细微的破风声,已然稳稳落在剑灵虚影面前,“我参加。”
剑灵虚影:“……”
它捋了捋虚幻的胡须,看看气息冷硬的霍延,又抬头看看岩壁上看似温和无害的江屿白。预想中的厮杀争夺并未上演,让它这老古董都有些不太适应。
沉默片刻,剑灵虚影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倒是难得,竟然遇见两位颇有侠义的剑修小友,那便一起进来吧!”
说罢,剑灵虚影大手一挥。
磅礴浩瀚的剑意自剑墟底部冲天而起,眨眼间吞噬了上方的两人。
江屿白:……?
原著里霍延把其他争夺者全杀光了,独占了试炼资格,也没说这试练还可以不止一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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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一实,眼前刺目的白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明媚、有着青草与阳光气息的景象。
江屿白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他正站在一座宏伟殿宇前的白玉广场上,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将整片广场映照得一片璀璨。远处云雾缭绕,仙鹤清唳,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这是天剑宗,主峰大殿前的广场。
而更熟悉的是,前方不远处,那个正大步朝他走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人。
“屿白!”
这道声音好久没听见了。
“你可算出关了!等你好久!”楚岱几步走到近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不减,“来来来,快随我进去,要给你介绍的徒弟正在里头等着你呢。”
徒弟?
江屿白环顾四周,阳光、广场、笑容满面的楚岱、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弟子练剑的呼喝声……所有细节,都与他从楚岱手中领回霍延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看来这是回到了见到霍延的那一天。
……但是剑修试炼,旨在磨砺剑心,直面并战胜内心最深处的迷障,或是最难以磨灭的记忆。他内心最深刻的记忆,怎么会是这一天?
这不过是他任务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起始日。若说深刻,断崖背叛的那一夜,或许都比这更符合试炼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