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双目一亮,大步上前,语气难掩振奋:
“果然如此!敌军后勤已断,军心必乱!我军只需稳守数日,其必不战自溃!”
众将纷纷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袁将军说得是!女真撑不住了!”
“这下可算抓住他们软肋了!咱们何不出城,打他一个落花流水?”
孙承宗却依旧眉头微锁,沉声道:
“敌军败得蹊跷,粮草送得又太巧……诸位切莫轻心。”
可他话音刚落,便被一片求战之声盖过。
朱棣不理会营中将领的呼声,语气平淡:
“取几袋缴获的粮食上来。”
亲兵应声,很快抬进十几袋粮食,当众解开扎口绳索。
袋内粟米粒粒饱满,色泽干爽,闻起来没有异味,看上去与寻常军粮毫无二致。
袁崇焕抓起一把,摊开示于众将,更增底气:
“殿下请看,粮草分明是真!建州女真已是强弩之末,再无久战之力!”
周围将领纷纷点头称是。
连孙承宗凑近细看,也一时挑不出明显破绽,只心中那股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朱棣缓步上前,一言不发,伸手探入粮袋。
他指尖轻轻一捻,再缓缓松开,粟米从指缝滑落,细而均匀。
众人不解,皆望着他。
袁崇焕忍不住问道:
“殿下,莫非您仍有疑虑?”
朱棣抬眼,搓了搓手中的粮食,目光平静而锐利,缓缓道:
“建州女真常年以糜子、荞麦为食,极少大规模囤积粟米。这一点,辽东老将皆知。”
孙承宗神色一动:
“殿下的意思是……”
朱棣指尖轻点袋口:
“长途转运的粮食,经车马颠簸、日晒夜露,必然有碎粒、潮气、尘杂。可这粮,齐整如新,倒像是刚出库一般。”
说到这里,朱棣微微侧身,抖了抖手中的长刀,戳开一袋又一袋粮食,直到他发现了某个印记。
那是粮袋内侧一角不起眼的火漆印。
众人看着朱棣停下动作,都是满心好奇与疑虑,伸长了脖子去看。
朱棣拍拍手,指着袋子的一角道:
“这是我大明边军粮库的印记。”
帐内瞬间一静。
袁崇焕脸上喜色一僵,上前细看,当即脸色发白:
“这……这是我军旧粮?”
“不错。”
朱棣声音冷了几分:
“皇太极是截了我军给自家将士们运送的粮袋,佯装溃逃时故意丢下,做出了粮草被夺,又后继无援的假象,想要引我军轻出追击。”
“但是,总有疏漏的地方,首先是他们败退的演技不太真。
“再次,就是这个袋子,皇太极应该是换了一部分袋子用来装粮,但他们毕竟不事生产,没法凭空变出那么多袋子,也来不及全数换完,有一部分用的还是从我军处抢来的,这印记就是证明。”
孙承宗越听越是心惊:
“好一个连环计!先示弱溃逃,再抛饵诱敌,险些叫我等坠入彀中!”
袁崇焕冷汗涔涔,抱拳道:
“末将鲁莽,险些误了大局!若非殿下明察秋毫……”
副将满桂却提出了不同意见:“既然建夷会从我军处抢夺粮食,那有一部分粮食有着我大明的印记,不也合乎常理?”
朱棣摆了摆手,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将。
“满将军说的也有道理,只能说,我也不能完全保证我说的话就是事实,可皇太极最近的举动确实过于蹊跷。”
军事行动中,没有任何一个举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带来胜利,也没有人能说自己能百分百猜中敌人的谋划。
所有的一切都是博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