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朱棣胸中郁结, 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朱元璋眼见着朱棣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朱棣立刻抬头转向朱元璋,耷拉着眉眼,指指他的背后:“这个小娃娃是谁?”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 道:“朱由检,我这具躯体的主人,也是天幕当中说的崇祯帝,大明的末代君主。”
朱由检闷闷地垂下了脑袋。
朱元璋道:“这也是奇了,你竟然看得到他,我过来也有两个多月了,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听见他的。”
朱棣怔了怔:“老爹你过来已经两个多月了?我才过来了一天。”
然后就被他爹逮了个正着,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朱棣凑近一点,朱由检便飘到了他的面前,给他行了个礼:“成祖爷。”
朱棣的脸又绿了,憋了半刻钟,他开口道:“这个不好听,什么成祖?没听说过,我是燕王啊,是我爹亲封的燕王,你只管叫我燕王便是。”
朱元璋冷笑一声,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就要溢出来:
“燕王?什么燕王啊?你不是内修政理、外拓疆域,迁都北京、五征漠北、派郑和下西洋、编修《永乐大典》,开创盛世,奠定大明百年强盛基业的永乐大帝吗?”
朱由检瞅了瞅朱元璋:他明明没和太.祖爷爷说过这么多,郑和下西洋、永乐大典等更是没提过。
再仔细想想,恐怕是在他沉睡的时候,朱元璋自己去找了史书来翻看的。
于是,朱由检了悟,太.祖也应该是比谁都想要了解,在他死后,他这个第四子是怎样一步步登临帝位,又是怎样励精图治,在他治下的大明又是怎样的。
倒是朱棣左看右看,干笑一声,语气诚恳极了:
“爹,父亲,阿父,陛下,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好好地在北平做我的燕王呢,怎么就变成了什么成祖?什么永乐大帝?这没发生过的事情,怎么能怪我呢。”
他心中却是骇然:礼部拟定了一个“永清”的年号,他觉得“清”字太冷清,不是好兆头,正在犹豫要不要改成永乐,但因为还没有经过庭议,所以也就没有确定下来。
这样看来,他后来确实是定了永乐为年号,而且似乎还做出了一番功业。
但是,父亲朱元璋究竟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是肯定他的功绩,还是否定他登基的正统性,从根源上推翻他所做的一切?
朱棣的心头涌起忐忑。
朱元璋只淡淡瞥他一眼,不轻不重地责备:“顾左右而言他!大殿被烧,让朱允炆不知下落的不就是你?”
朱棣被这句话戳的心头一紧,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干笑瞬间僵在唇角,连眼神都下意识地飘了飘,不敢抬头。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敢横刀立马,敢和北元残部干仗,敢挥师南下,可唯独在朱元璋面前,那点底气就跟被纸糊的灯笼似的,只需要一个语气不对就瘪了。
“爹,我真没有!”朱棣急急地喊冤,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委屈。
“建文皇帝刚刚逼的十二弟朱柏自焚,我心如刀绞。侄儿磨刀霍霍,我只求自保,每天都在想着怎么避祸,什么登基、什么起兵谋反、什么焚烧大殿,都不是我做的啊!”
见朱元璋不说话,朱棣又接着补充:“可能是以后的我做的,但现在的我,绝对没这么干,您不能用我现在没做过的事情,来审判我,对不对?”
朱棣狡猾地提起湘王朱柏,这个被朱允炆的削藩逼得不堪受辱,自焚而死的弟弟,期冀着能够在朱元璋心里,给那位装的仁爱贤明的朱允炆多减点分。
说我残害侄儿,可明明是侄儿先害死他叔叔的。既然要论一论叔侄相亲,那就先从头开始论起。
不过,话虽这么说,朱棣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谋反他做了,登基他快了,焚烧大殿虽然不是他干的,但也确确实实发生了。
朱元璋刚刚说出来的那一大串功业,还有永乐大帝的称号,每一件都在诉说着,后来的他,不仅做了这些事情,还做得惊天动地,名留青史。
但是他怎么可能承认呢!反正谁也不能掰开他的脑袋看一看,在老爹面前撒点小谎,怎么啦?
朱元璋似笑非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到这儿了整整一天?”
朱棣小心答道:“是。”
“你可知道你现在的这具躯体是谁的?”
“是谋逆的秦王世子朱存机的。”
“他可有魂魄留存?”朱元璋指了指坐在自己肩膀上的朱由检,“就像这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