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云梯也不在朱元璋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他根本没有。
他采取了最普通也是最立竿见影的方法:撞门。
巨木是早就准备好的,在漯河边上的时候,朱元璋就想到了这么一出,本来应该裹上铁皮、捆成巨筏再去冲撞,不过条件简陋,寻不到铁器,只能尽量选粗壮沉重的原木。
而潼关城外,有宽阔的护城河。
可是,因为起火的缘故,将士们早已开了城门,从护城河中取水来灭火。
周胜扯着嗓子再三要求,甚至当场斩杀了一名士兵,这才让城门彻底关闭。
可是,即便这样,吊桥也未曾彻底收起,护城河边的拒马、铁蒺藜等也来不及尽数布设。
朱元璋连同二十几人一起,趁乱摸至岸边,砍断了桥索。
数十名精壮战士扛着削尖的巨木,发一声喊,直冲城门。
“咚——!”
第一记撞击,震得整座城门都在嗡嗡作响,尘土簌簌落下。
“咚——!!”
第二记,城门上的铁钉开始松动,门板裂开细缝。
“咚——!!!”
第三记、第四记,一次又一次的重击落下,本就不算坚固的城门轰然向内裂开一道大口子,木片飞溅,门轴扭曲变形。
“城破了!城破了!”
一时之间,尖叫与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上南门的临时守将周胜声嘶力竭:“不许退!他们进不来!狠狠地打!只要不退,他们就进不来!”
朱元璋将闪着寒光的尖锐枪头刺进了守城士兵的胸膛。
他有多久没在战场上嗅到鲜血的气味了?
身后的农民军,此刻也撕下了温良的伪装,露出锋利的杀机来。
他们虽无正规军的章法,却有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挥舞着锄头、柴刀,以及从洪承畴的军队处借来的刀枪,朝着秦王府的护卫队猛冲。
而冲在最前头的,正是朱元璋本人。
又一个……朱元璋抽回手。
守城的应该是秦王府的护卫队和潼关军士的混合队伍,这些人虽然穿着官军甲胄,却少了沙场历练的悍勇,只剩困兽犹斗的慌乱。
“守住城门!放箭!稳住,后退者斩!”
城楼上,秦王的亲信守将仍在嘶吼,一声令下,羽箭如流星簌簌落下。
但城墙上,队伍的阵型已经开始乱了。
士兵们在混乱中传递眼神:城内怎么突然乱起来了?城外怎么也乱起来了?喊打喊杀的是那些流民吗?城外驻扎的那支运粮队是哪一边的?
无数的困惑萦绕在秦王将士们的心头。
显然,这是一场已经预谋好的里应外合。
真的要为了秦王卖命吗?所有人的心头都在浮现出这个问题。
或许真的如天幕所说的那样,现在的少年天子守不住江山,但秦王这个抠搜吝啬样,他们这些在本地戍守的军士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有人互相打着眼色,开始悄悄退却,跑的最快的那个已经下了阶梯,正想要脱下甲胄,混进四散奔逃的人群。
近了、近了,他很快就能活下去了!
就在他的右脚落到地面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有一丝冰凉,接着是温热的液体。
然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怎么天空和梯子都在往上飞?
听力是最后丧失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听见一个年轻的、有力的声音:“后退者的下场,和他一样!”
朱棣咬牙,向上南门奔去,带着破釜沉舟的架势。
倘若他能早来三天,不、一天就好,早来一天,他就能先把城防准备好,先出兵来把握时机。
来的是固原守军吗?
这烂摊子他早就不想收拾了,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说不定死了就能发现这是大梦一场。
但要死,也要死在他最爱的战场上。
朱棣扣好了甲胄,登临上南门。
城墙下,朱元璋侧身避过流矢,肩头却还是被擦伤一片,渗出血珠,他浑然不觉。
下一刻,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