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这次的回答明显比上次犹豫许多:“但是……”
“但是,你派兵出去,也需要钱粮。”朱元璋把话头接了过去,“不过你知道,这只是一次性的,只要剿灭了这支小小的贼寇,就可以不再在这方面花钱。”
“这次,你派遣了一个善于调兵遣将的官员,他的工作也做的很不错,流贼与官兵交手,果然毫无还手能力,稍稍交战,就一溃千里。”
“这难道不好吗?”朱由检不解。
朱元璋轻轻摇了摇头:
“但是,他们并没有如你想象那般被一举歼灭,而是为了保命疯狂四散奔逃。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就是为了活命才起兵造反的。
“这时候,陕西的旱灾仍然没有被解决,这些人还是吃不饱饭,回到故乡,还是要面临高额的赋税。
“所以,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去往与陕西接壤的州府,分成小股,聚众作乱,老实种地的农人不堪其扰。”
朱由检沉默了,他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作为帝王,他太过稚嫩。
定了定神,朱元璋开口:“我问你,你的内帑里现在有多少钱?”
朱由检想了想:“大约二十万两白银。”
“那么,现如今一年到头,官府能收到多少赋税?”
朱由检卡壳了一下,低下头小声道:“理论上太仓银至少应当收400万两,但是除去官员免税、欠税、地方补贴军队等,实际收上来的,只有270万两,太仓银用来给九边发饷,九边所需军饷430万两,赤字160万两。
另有粮食大约两千五百万石,绢布超33万匹。”
可能因为他面对的是太.祖皇帝,朱由检的心情无比紧张,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夫子考核的学生,即将要接受训斥。
朱元璋没生气:“辽东战事缺银子?”
朱由检忙道:“其实主要还是粮食短缺,银子不一定能买到粮食。”
朱元璋点点头,又问:“这些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朱由检又道:“金花银是用来发给宗室和百官的,近年来宗室越来越多,分封给宗室的食邑也越来越多,也就是发出去的变多了,收回来的变少了。”
“太仓银发给九边作为粮饷,辽饷则是用在辽东战事上。近年来后金常常来犯我疆土,打的仗变多了,所需军饷也一并增加,再加上连年欠下的粮饷,早已是入不敷出。”
“我收到辽东的战报,说因为欠饷太多,军士们闹起来了。”
说到这里,朱由检真切地发起愁来。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少年人,指骨轻轻敲击桌面。
朱由检比他想象中要聪明许多,先是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又能在继位那么短的时间里,规划除去阉党,根据天幕的说法,他确实成功了。
只是,他过于年轻,又从来没有被当成皇位继承人培养,目光只放在眼前的表象上。
阉党作乱,那就杀阉党,如果他觉得其他人会对国家有危害,那就继续杀。
空有中兴大明的抱负,却没有对国家的整体情况的规划。
但年纪小,就还有可以教导的时间。
朱元璋道:“我下令京城之人不许买魏忠贤的房子,你觉得他会去哪里弄钱?”
朱由检苦思冥想:“或许又是要去刮百姓的钱?不对不对,他现在已无权势,阉党也人人寻求自保,不会再听他号令。”
“又或许是晋商?但那片地方如今乱的很,不会有人愿意买他的账。啊……江南!”
朱由检兴奋起来:“江南多士绅,我怎么没想到呢?”
“但是,他们真的会拿钱出来吗?”
“会,但不会很多。”朱元璋道,“不过,只要先解了燃眉之急,之后就好办了。”
朱元璋的打算,简单来说,就是放魏忠贤去狗咬狗。
大家都不干净,我上位的时候,你们鱼肉百姓、大搞海贸但不交税、兼并土地,并且贿赂我的事情,我一笔一笔都记清楚了。
你们看看这账簿,整齐精美,条分缕析,记录了我当太监以来的所有收支,以及收集到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