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这孩子,甚至比朱允炆还年轻四岁,尚未及冠。
朱元璋摩挲了一下奏折的纸面,突然开口:“允炆怎么样了?”
……但令他不解的是,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朱由检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既尴尬,又微妙的表情。
难道允炆这皇帝当的不太好?这孩子年少气盛,处事确实略有急躁,但心性不错,也是他期待的仁君,他还给他留了藩王们镇守边疆。
记得当年,自己问允炆,如果他的叔叔们造反怎么办?他回答说,他会先以德服人,以礼仪感化他们,不行的话就削减或更改他们的封地,最后再不行,就削藩[2]。
按理来说,允炆应该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其实他刚刚还在不解,他仿佛记得,自己给太子朱标这一脉定下的辈分诗里面,没有“由”这个字。
但或许是刚还魂导致的记忆错乱,他有些不记得“由”字是哪一脉的了。
难不成,是这一脉断绝到了无人的地步,所以从其他宗系里过继了人来?
朱由检组织了一下措辞:“建文帝他……”
“建文帝?”朱元璋皱着眉头,“他的庙号呢?”
“没有庙号。”朱由检深呼吸,一口气全秃噜了出来,“他听了大臣们的话,决定削藩,就在要削燕王朱棣的时候,燕王朱棣,也就是永乐大帝,明成祖,以清君侧之名,从顺天府北平起兵,一路打到了当时的首都应天府。”
朱元璋瞪着眼睛,仿佛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半晌,他不可思议道:“你从头再说一遍。”
这一段历史毕竟不大光彩,所以其实朱由检没学的很详细,他回忆了一会儿,开口道:
“建文帝继位以后,首先不许您的儿子们吊唁您,叫他们全部回到自己的封地去,那会儿永乐大帝正走到半当中,不得已回去了。”
朱元璋的火气当即窜了上来:“不许?他那些叔叔们,是咱留给他守护疆域的啊!连咱最后一面也不给见?咱确实许他削藩,但这动手也太快了!不对,你先说说削藩是怎么回事?”
朱由检继续回忆书上的细节:“建文帝听信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决意削藩,首先是继位第三个月,将周王废为庶人,流放云南。接下来是代王、齐王、湘王、岷王,其中,湘王自焚而死。”
“荒谬、荒谬啊!”朱元璋气的手都发抖了,“齐王、岷王这几个,确实行事荒唐,可为何要对湘王下手?允炆当年明明答应咱,要以德服人啊!”
自焚而死,多么痛苦啊!朱元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仿佛看到了湘王朱柏的结局。
那是个他并不算很喜欢的孩子,因为私会外戚,他赐死了这孩子的外祖父,冷落了他的母亲,不许二人相见。
朱元璋忽然有点后悔,这孩子的心里恐怕是怨恨的,否则也不会如此决绝。
这孩子脾气好,能力不算突出,但也不差。他原本只指望他做个逍遥人,谁料竟如此刚烈。
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拉回话题:“朱允炆削藩虽操之过急,但为了保住他的皇位,也算情理之中。然后朱棣这小子就反了么?”
朱由检摇摇头:“那时候还没有,建文帝刚刚继位那会儿,永乐大帝还去过一趟应天府,那时候建文帝让他平安回到了封地。后来。永乐大帝将三个儿子送去应天府,建文帝也把他们放回了顺天府。”
朱元璋扼腕叹息:“养虎为患啊!有魄力连削五个藩王,怎么没魄力把朱棣留下?谁能看不出来他想要做什么?”
朱由检继续:“后来,大概是听到了建文帝决心下手的风声,永乐大帝在封地装疯,例如夏天裹着棉袄烤火、露宿街头、在街上抢百姓的饭吃等等。”
朱元璋点评:“狼子野心,城府极深。然后朱允炆派人去削他的藩,朱棣这小子心一横就决定反了?”
“是。”
“接着朱棣真的从顺天府打到了应天府?”
“没错。”
“他怎么做到的?我是说,朱允炆是怎么被打下来的?”朱元璋迷惑不解,大为震撼,“他至少有五十万军队和足额的粮草,沿途州府也肯定是向着正统皇帝的,而朱棣能拉起来的兵马,有三千就算很不错了。”
“据说,当年永乐大帝八百人起兵。”朱由检肯定了朱元璋的猜测。
“……”朱元璋不信邪,“我给他留的耿炳文呢?”
“呃,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这也不一定是真的。”朱由检开始打补丁,“传说,建文帝对耿炳文说……请不要让他背上杀害叔叔的罪名。”
“糊涂啊!糊涂!”朱元璋气的站起来在房里踱步,“他对亲人的仁爱这会儿倒用上了,却为何不留着用给那些被他流放的叔叔们?再说了,难道他背上被叔叔打得屁滚尿流的名声,会更好听一点么?”
朱由检不说话了,他感觉朱元璋是在两头骂,既骂朱允炆不中用,又骂朱棣有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