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屋内忽然传来玻璃杯坠地的破碎声,顾泽惊了一跳,在玄关看不到里头情况,赶紧放下药箱快步走进去:“怎么了?”
入眼是满地玻璃渣与洒出的水,易砚辞则低头撑着沙发边缘,看上去摇摇欲坠,似是下一秒就要摔倒在那碎片之上。
顾泽赶紧上前,长腿迈过碎片,坐上沙发将人揽住往上一提,稳稳搂在怀里:“撑不住了?看你还作死不作。”
要不是有外人在,顾泽真想再抽他几下。
易砚辞闭着眼靠在他肩膀上,面色潮红,看上去确实是极难受的模样。他很少显现出这种依赖的、脆弱的姿态,顾泽觉得有些新奇。但瞧见他憔悴的样子,又多少有些心疼,几种情绪交汇,怒意倒跟着被压下去几分。
顾泽长臂一捞,干脆将人直接打横抱起,迈过地上碎片,对走进来的钱念道:“来卧室。”
钱念点头应是,有些惊讶地跟在顾泽身后。
上大学的时候,同学知道钱念家世,都说羡慕他跟顾家少爷是发小,毕业肯定不愁出路。他总是推拒说不算发小,只是打小认识,其实不是太熟。同学又说那也很难得了,而且我觉得这算发小啊,发小不就是打小认识。
听得多了,钱念不免也心思浮动,想说他跟阿泽是不是真的能算发小?后来有人再提,他倒也不推拒了。只是今日碰见这真发小,钱念才知晓自己是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阿泽这个样子,不由有些失落地想,爸爸说的还是没错,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管情分再深厚,想要长久地把握住一份事少钱多的好工作,得永远记着与主家是雇佣关系。
不过钱念转而又想到,他怀里抱的这个人是不一样的。因为人家不仅是发小,还是伴侣。所以,顾少因为他而忽略自己,也是很正常的。
钱念攥了攥被顾泽接过又放下,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药箱,晃了晃脑袋,认真投入工作。
钱念给易砚辞输上液,又拿出几盒药:“用法都写在盒子上了,待会我再发一份文字版给你,每天按时吃。明天观察一下还发不发热,如果还是发热我就再过来一趟。”
“好的,麻烦你。”顾泽接过药蹙眉翻看着。
钱念笑道:“阿泽你太客气了,我应该做的。”
顾泽只顾着看药没说话,钱念又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阿泽你好好照顾易总吧,自己也注意休息。”
“好。”顾泽把药放在床头,帮钱念拎起药箱,“走吧,车还在外面等,我送你。”
“不用送了,我出门就上车了。”
“你刚还说我客气,少啰嗦,走。”顾泽捶他一拳,看了眼床上闭眼躺着的易砚辞。帮他掖了掖被子,关上电动窗帘,同钱念一道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易砚辞瞬间睁开了眼睛。房间里昏暗暗的,就他一个人躺着。他现在可能是对顾泽有些分离焦虑了,那股占有欲比从前只多不少,心里狂啸着想让顾泽留下来陪他,不要跟别人出去,一分一秒都不要。
这种极端无常的想法,怕不真的是神经病才会有。
但是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下来,他还在生病。
“都不管我。”易砚辞小声喃喃一句,将目光放在自己扎着针头的左手上,用右手碰了碰贴纸边缘。
砰的一声,房门开了。易砚辞吓了一跳,抬眼看去,顾泽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顾泽开了房间灯,灯光大亮,易砚辞下意识抬手遮挡。
“你在干嘛。”顾泽走上前,垂眼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人。
易砚辞抬眼看他,看上去有点懵:“怎么了。”
顾泽在床边坐下,去看他扎针的手,确定没什么问题又抬眼问:“你刚刚在干嘛。”
“贴纸翘起来了。”
顾泽神色稍缓,握住他的手,指腹戳在他的掌心,有些无奈道:“今天手倒是热了。”
易砚辞微微偏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杯子怎么打碎的。”顾泽微俯下身,易砚辞感觉床边塌陷下去一块。对方的温度传过来,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人的靠近,怎么也没法逃开,易砚辞不由紧攥被褥。
“我没拿稳。”他说。
顾泽用手摸他额头,觉得退烧贴都被捂热了,又给他换了一张。
易砚辞垂下眼,觉得心跳很快。
“如果有拿不稳的风险那就不要去拿了,受伤怎么办。”
见人不吭气,顾泽加重了贴退烧贴的力道,在他额头按了一下:“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