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玩一趟顺手收个岛,顾泽一方面觉得自己赚了, 一方面又总是忍不住想傅烬言的话。这人本就是个定时炸弹般的存在, 想一出是一出, 如今更是扑朔迷离起来。
不过顾泽先前隐隐约约的感觉没错, 大抵因他这个炮灰没按剧情线走, 甚至改变了原定剧情,引起了早就知道世界秘辛的主角攻的注意,继而对他莫名的关注与迁就。
关于傅烬言知晓未来剧情这件事,顾泽本是猜测, 到昨晚可以完全确定。因为傅烬言实在是太淡定了, 所表现出的情绪更多是发现顾泽知晓内情的、一种遇到同类的欣喜激动, 甚至头一回失态地展现出自己真实情绪。
顾泽觉得现下清醒些的傅烬言肯定会后悔,毕竟他昨晚,简直像一条被顾泽拿捏住弱点后被迫戴上项圈的烈犬。
顾泽让他向易砚辞道歉, 他就也乖乖低头照做了。
求爱。顾泽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搞笑的词汇, 也亏得傅烬言能说得出口。
不过他转而又想起昨晚临别之际,傅烬言在他身后说的话。
“你似乎对我很大敌意。”男人顿了顿, “在你看到的未来里, 你死在我手里吗。”
顾泽没有回头, 也没有回答。
刚开始,顾泽觉得这是傅烬言的挑衅。或许主角攻根本就能轻易地看到每个人的结局,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脸谱化的木偶,沿着自己的轨道前进。
但现在,顾泽忍不住想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真的在把主角攻当反派看。
面前推来一杯水, 顾泽回神,对面是易砚辞。二人此刻坐在回程的游艇上,海风拂面,有些咸涩的气息,顾泽舔了舔唇,还真有些干。
“谢谢。”他拿起杯子喝了口。
余光里发现易砚辞一直看着他没挪开视线。从昨晚开始,这位同学就有种既然已经被发现就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感,顾泽只觉每分每秒都浸泡在易砚辞那富含感情的眼神进攻下。整个人好似掉进蜂蜜罐子里,被蜜糖裹身黏住,是有些幸福的烦恼。
顾泽低头喝水,没与他对视。易砚辞像是也不甚在意,问道:“你在想什么?”
顾泽喉头微动,想了想,道:“我在想我的立场。”
“我对傅烬言极度反感厌恶,极度想要报复,想要他失败,甚至...”甚至想要他得到同自己一样的结局,想要他死。
顾泽攥紧玻璃杯,低下头:“虽说他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原著后期里我也不是一身清白,黑白两道的脏事都没少干。只是因为我输给他,我就觉得报复他理所应当。我的这种心理是否是正确的,是否站得住脚。”
“就是有些迷茫吧。其实原著里,我才是拿了反派剧本的人。”顾泽抬头看向易砚辞,“我如果现在再与他斗争,站在主角的对立面,那我岂不是又成了...”
“你不是。”
易砚辞陡然握住他的手,冰凉的肌肤激得顾泽一颤,他当即反手握回去:“你的手好凉。”
“忘掉所谓的原著,所谓的剧本,你的命运是由你自己主宰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没有任何错。”
易砚辞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顾泽眼中发现迷茫的神色,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攥住了一样痛。
顾泽打小就骄傲自信,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往不利。他是最耀眼的太阳,所在之处的所有人和物都能被他照耀被他温暖。如今,竟然会有这样怀疑自己的时刻。
易砚辞只恨自己先前未曾察觉顾泽的不对,更恨自己未意识到那所谓原著究竟给顾泽带来多大的伤害与阴影。或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顾泽经历了难以言说的痛苦挣扎,也已经这样诘问自己无数次。
“阿泽,你的道德感太强。善良的人才是最容易痛苦的。”易砚辞的手有些发颤,镜片后的眼睛藏着快要压不住的狂躁,“你输给他,想要赢,这太正常了。商场如战场,你们只有输赢,没有对错。”
“而且做人就一定要做好人吗?”易砚辞眼眶发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填了满眶,“这个世界对你一点都不好,你不要做好人了好不好。”
“你怎么了。”顾泽发现易砚辞不对,起身走过去坐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他的眼镜,去擦他的泪,“为什么哭?你不舒服?”
“我可以杀了他,”易砚辞语气决绝,“我可以,杀了他。”
顾泽的手顿住,易砚辞这双眼他从小到大看过无数遍,熟悉到闭上眼也能惟妙惟肖地画出来。
但他没有看过这双眼含泪的样子,忧愁的样子,心疼的样子,以及带着些许讨好与期待的样子。
这一刻,他把这些情绪全都看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