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整个人僵住。
这个疤一看就有些年头,应该是去找纹身师处理过,隔了这么久也依旧能清晰看出刻刀在皮肤上落下的每一笔每一画。
顾泽沉默半晌,将手放在疤痕上轻轻摩挲,指腹仿佛触电般泛起麻痒。一段记忆窜进脑海,他看到醉酒的易砚辞一个人缩在洗手间用裁纸刀刻下这两个字母,满地的鲜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紧接着,赵砺川来了,他看到了一切,却没有说,还故意将后来的顾泽支走。
顾泽沉默着回忆这个时间,是他们大学毕业的散伙饭。原来那时候,赵砺川就知道易砚辞喜欢他了。
原来一直以来,赵砺川是知道易砚辞喜欢他的?
这个认知让顾泽产生一种荒谬感,要知道他先前对于赵砺川是非常信任的,或者说,他对自己的朋友无一不是非常信任的。他与同样知晓内情的钟毓秀尚可说关系不是那么亲近,与赵砺川却是完全不一样。可赵竟然从未给他透露过一丝一毫,不仅如此,还仿佛生怕顾泽知道似的阻拦。
顾泽想,如果他当真大学毕业那会就知道易砚辞喜欢他的话,他俩的关系是不是就会在那一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易砚辞的一切别扭伪装都有了答案,那时的顾泽就不会再纠结一段关系里,到底谁主动更多的事了。
他抬眼看着易砚辞昏迷的脸,低低骂了一句:“笨蛋。”
手表传来震动,顾泽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还好吗?往最亮的地方走,我派直升机去接应。”
是傅烬言。
王八犊子,不全是拜你所赐。
顾泽心底暗骂,四处找了一下光源,确定方位后,他背起易砚辞一步步往前走。
易砚辞真的很轻,细胳膊细腿的。想到轻了,没想到这么轻。
四周很安静,偶有两三声虫鸣。顾泽走得慢且稳,表情少有的沉。
易砚辞腕上刻字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像迟钝的卡带,发出撕扯的声音。
顾泽觉得胸口有点堵,忽然很想有人跟他说说话。
便是此刻,背上的人忽然动了。
顾泽眼睛微亮:“你醒了?”
一句话出,身后人又瞬间没了动静。
顾泽颠了他一下,蹙眉道:“别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易砚辞趴在他背上,半晌才闷闷回了一句。
顾泽有点好笑:“你怎么了。是觉得会打架这件事被我抓包很丢人吗,难道想一辈子在我面前维持好学生形象。”
易砚辞没说话,觉得脸热,臊得慌。主要是这几天他实在装得有些过头,顾泽如今发现真相,回头再去想,指不定觉得他怎么奇怪,怎么...可疑。
顾泽见人不说话,垂眼,挑起另一个话头:“对了,你的手串断了,珠子我帮你捡回来了。天太黑,可能没捡全,我尽力了。”
此话一出,顾泽明显感觉到身后人身子一僵,接着便有一个起身摸手腕的动作。
顾泽脚步一晃:“啧,别乱动。”
他又将人往上提了提,易砚辞仿佛在他背后石化,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你怎么心跳那么快,敲得我背都痛。”顾泽问。
易砚辞不吭声。
顾泽无奈:“你这么沉默,我很容易想起一个鬼故事。就是背人走夜路,忽然间背上的人变成鬼,自己还不知道。”顾泽说着,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救命,真给自己说害怕了。”
易砚辞的声音在下一瞬响起:“没有变成鬼。”
顾泽笑了。
他轻叹口气,石破天惊:“易砚辞,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泽停下了脚步,两人就这样在这句话之后,沉默地伫立在夜色里。
半晌,顾泽绷不住了:“喂,别吓我,怎么心脏都不跳了?”
“好了,”顾泽重新迈步,尽量让语气豁达舒朗,“喜欢我就喜欢我嘛,你是觉得喜欢我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才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不是...”易砚辞脱口而出,说完又死死闭上了眼。
被诈了。
果不其然,顾泽开始压抑不住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