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过一个平板:“你看看。”
平板上是岛屿的图片,面积不小。其上有几栋别墅及其他一些娱乐设施,不知是先前就有还是傅烬言自己添的。往后翻是一些山坡树林的细节图,顾泽看得越多,一股熟悉感奔涌而来。
看来原著里他是去了。
“他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一声冷厉的质问刺入耳膜,顾泽脑中蓦地浮现一段画面。
似乎是在山坡上,他与易砚辞身穿登山服拉扯着,周围或近或远有一些人在往这赶。
顾泽听到他们喊:“快救人!有人坠河了!”
“水太急了,我的天哪!”
“救援跳下去了!”
坡下一人正在水中挣扎,不是别人,正是秦夏。
顾泽想从半山坡上跳下去救人,易砚辞万般阻拦,死死拉着他的胳膊:“你能不能冷静点!救援已经跳下去了,你还去干什么!”
“多一个人下去就多一分保险!我救人也不行?我救人也碍着你了?你没有朋友吗!”
顾泽推搡不开,转身对着易砚辞恼怒大吼,说完便撞进对方那双微微颤抖的眼睛。很显而易见地,易砚辞被这句话伤到了。
顾泽当即一怔,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如果今天是你落水我一样会去救。”顾泽音色沉沉,看着易砚辞的眼,一字一顿。
“我不需要你救我!”易砚辞并没有跟着平静下来,他极少这么情绪外露,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红。
顾泽的急躁再次升起,声音随之变大:“可是他需要我,放手!”
顾泽彻底没了耐心,手下不再收着,将易砚辞往后狠狠一推。对方的力气根本不及他,当即被推得猛退几步脚下打滑扑倒在地。
顾泽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往前跑了几步,丢下背着的包。正准备脱外套鞋子,忽被人从背后扑过来抱住,双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头抵住他的脊骨。
顾泽不知道易砚辞是不是哭了,但他声音确实一直在抖:“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能不能选我一次,就一次...”
这句话说的很轻、很小,几乎风一吹就要消散。但顾泽还是听得很清楚,他听到耳朵里,却没有听进心里。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山坡下的河面,看到秦夏在他与易砚辞纠缠时已经被成功救起,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我不去了,他被救上来了,我下去看看。”顾泽推开易砚辞的手转身离开,错身的一瞬间,他垂眼看到了易砚辞手腕因摔倒磨出的擦伤,带着血丝与脏污灰尘。
他看到了,却仿佛没有看见,仿佛一个完全失去同理心的木偶,只按照主人给的路线前行。甚至都没有多问易砚辞一句,径直跑下山坡。
易砚辞身体晃了几下,最后似是支撑不住,缓缓屈膝蹲下。
破碎的片段凝聚重合,不断在脑子里回放。
顾泽滑动图片的手指轻微发抖,他甚至都不太敢抬眼去看对面的易砚辞。
顾泽难以想象,他竟然会这样对待易砚辞,像一个丧失理智的疯子。
这段剧情来得突然,顾泽却不能在此刻失态。他努力保持平静,将平板递给易砚辞。说话时,有意避开他的眼睛:“你也看看。”
“你觉得怎么样?”傅烬言问。
顾泽点了点头:“挺好的。”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以此麻痹自己怒胀的神经。他忽然非常恨这个世界,恨让他变成木偶的作者,恨那个连共情力都失去的毫无灵魂的自己。
傅烬言的邀约,顾泽本是想拒绝的。但是现在,他觉得很有必要去了。
或许是一种补偿和挽回的心理,但他想,如果这次事件重演,他会有更好更理智的处理方式。
顾泽按下情绪,终是鼓起勇气抬眼看向易砚辞。
易砚辞察觉到视线,也抬起头。先是有些困惑,后似是觉得顾泽在询问他意见,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是觉得没问题,但没说出来,让顾泽最后做决定。
顾泽静静盯他一会,说不出什么情绪,良久才道:“我们去。”
傅烬言将他们细小的互动尽收眼底,面上微笑颔首应答,心底却幽幽叹息。
好不容易发现一只有趣的狐狸,怎么就被这么一条隐**牙的蛇给绑住了呢。
也不难办。
他一边慢悠悠想着,一边用手指轻敲玻璃杯,长睫低垂盖住眼底幽深寒意。要么杀死这条蛇,要么...让他隐藏的毒牙暴露于太阳光下。
狐狸看到了,自然要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