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的人并不在, 已于两日前的中午出发去机场。
公寓里一片安静, 曾经叫徐柏昇感到享受的氛围如今却变得不大习惯, 这两天他回来都要先到冰箱前看一眼这张便笺。他喝着水,眼睛眯起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一阵,笑了笑,曲起手指在翘起的底部弹了一下。
放下水,徐柏昇给周琮彦回电话。
原以为那晚过后周琮彦会撂挑子, 谁想越发起劲, 叫嚣着哪怕掘地三尺,也势必要将当年的那人挖出来,看看到底几只眼睛几张嘴。
刚接通, 周琮彦便火急火燎开口:“徐柏昇,你给的信息到底准不准啊?我翻遍滨大的学生库也没找着你说的这人。”
徐柏昇缓缓皱眉:“没有?”
周琮彦大概正在那头翻花名册,哗哗作响:“周三下午在你之后在那间教室上课的是金融系大一的学生,我仔细筛查过, 家庭条件是都挺不错, 但还够不上坐劳斯莱斯。
我又把范围扩大到那半年在那间教室上过课的所有人, 这回倒是有四个符合条件, 家里有劳斯莱斯,我全侧面打听过,人家可没在谁的书上随便画画, 还留把伞在教室。”
周琮彦继续说:“虽说这伞没传的要十万一把那么夸张,也得一两万呢。就我认识的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大小姐,各个精明利己又眼高于顶,恨不得用下巴看人,谁会这么好心关心一个陌生人会不会淋雨。
要是真有这样人美心善的,怎么我遇不上,偏偏叫你遇到,你是什么灰姑娘吗,王子开着劳斯莱斯给你送雨伞?哎,你在听吗,徐柏昇,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
周琮彦哼了一声:“我对着名册反复筛过好多遍,尤其是金融和美院,符合你描述的一个都没有。到底是不是你记错?”
徐柏昇说:“不会是美院。”
周琮彦怪笑:“我也觉得不会是美院的,那画的什么玩意啊,丑死了,眼瞎才会觉得好看,估计人也跟画差不多。”
徐柏昇没理会周琮彦阴阳怪气的嘲讽,在他嚷着“我要和你公平竞争,我要把梁桉抢过来!”时利索地挂断。
原地站了片刻,徐柏昇翻到之前给周琮彦发过去的照片,那是他在办公室拍的当年课本里的一页,放在以往绝不可能示于人前。
徐柏昇不爱记笔记,他习惯用脑记,因此这本大部头的课本很干净,几乎如同全新。然而在第三章末尾、大半页纸的空白处,被人用黑色水笔画了一只猫。
胖墩墩的身子,毛茸茸的尾巴,精亮的黑豆小眼,身后围着的披风扬起来。小猫咪如远征般昂首挺胸。
这么简单的笔触的确不像是美院学生,但一点不丑,反而灵气四溢。经过了专业训练的学生会不自觉带上匠气,而这只猫连绒毛都十分生动,充满童趣。
旁边的对话框里还有一行卡通字——我要冲出地球!
原先还有一张道歉的纸条夹在里面:抱歉抱歉,我当成自己的课本了,赔一本新的给你行不行?
徐柏昇记得自己当时皱了一下眉,没有也无暇理会,随手把纸条揉皱后扔掉,下一次上完课依旧将书暂放在桌洞,让赶车去做兼职的自己尽量减少压力,谁想等再翻开时,上面就又多了一幅涂鸦。
的的确确存在的人,怎么会找不到。
徐柏昇揉捏眉心,站在冰箱前几口喝光水,将此事暂放一边,攥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见时机差不多,拨通梁桉的号码。
梁桉很快就接了,电话里的声音同面对面听起来略有不同,问徐柏昇有什么事。
他不再用轻软带笑的调子喊“泊升”,徐柏昇只怪自己错过了认清内心的最佳时机。
“我回家了。”徐柏昇主动汇报,“你在做什么?”
背景音听起来些许吵杂,像是钢琴和萨克斯糅合的冷爵士,混着高高低低交谈的人声。
“我在酒吧。”梁桉的话证实了徐柏昇的猜测,“有点累,过来喝一杯。”
“一个人?”徐柏昇知道绝非如此。
梁桉顿了顿:“不是。”
丰富的想象力立刻为徐柏昇织造出一副清晰的画面,幽暗的灯光,舒缓的乐声,或许还有圆形的舞池,微醺的男女搂抱着跳舞。梁桉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手托被酒精染到酡红的腮,旁边陪伴着一位西装革履又虎视眈眈的男人。
“早些回酒店。”徐柏昇识趣地挂了线。
迷离的光线里,梁桉坐在吧台,面前放着一杯椰林飘香,椰奶混合菠萝汁的热带气息,他却无心享用,直到手机黑屏才将视线移开,抱歉地冲旁边坐着的秦楚综笑了笑。
“徐柏昇?”
得到肯定回答,秦楚综端起威士忌,冰球在里头晃:“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协议婚姻。”
梁桉不太愿意跟一个生意上的合作方谈感情问题,便闭口不言。
秦楚综幽幽道:“但我现在可能要改变我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