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柏昇这一晚才是真正通宵,在资本市场搅弄风云,下线时,天边恰好放出第一缕光亮。
他索性不睡,站在窗前放空,几个沉息间,天空逐渐明朗,云层由暗红转为灿金。
不论朝霞还是晚霞,都不过是太阳光穿过大气层时发生的散射,初中物理内容,徐柏昇记得清楚,然而再理性的大脑也无法抵挡那种情感上的震撼与希望。
梁桉说对了,朝霞真的很漂亮。
*
在码头视察时,徐柏昇收到了梁桉的信息,说桌子到了,工人正往楼上搬,随附一张照片。他看过,回复一个嗯,头戴安全帽继续往前,徐昭打算在临水的这片空地建一个商业和水上娱乐的综合体。
结束时天光还亮,成群的白鸥在蔚蓝的水面展翅翱翔,徐柏昇摘掉帽子上了车,低头翻着规划图,当司机象征性问他去哪里时,他并没有过脑子,说:“回公寓。”
坐在前面副驾的江源立刻回头望了他一眼。
司机也从原先的直行车道紧急打灯换成右转,随后同江源交换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
徐柏昇耳听六路,哪怕不抬头也眼观八方,他诧异自己怎么会说出回公寓,明明公司还有一堆事,可上位者最忌朝令夕改,只能将错就错。
一进门,梁桉就在楼上探头,喊了两遍“徐柏昇”,招呼他快来。
订的家具在海上飘了一个月终于到了。
书桌是最晚运到的,工人搬进去,好像嵌入拼图的最后一块,整间书房大功告成。梁桉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一圈,坐回桌子前看文件,没有关门,一心二用地听楼下动静,徐柏昇一回来就邀请他前来参观。
徐柏昇先去泡茶,端着玻璃杯,茶叶在淡青的水里翻卷舒展,他礼貌地只站在门口,拖鞋的鞋尖严苛地卡在门前那道线上,只放任目光探寻。
大气厚重的乌木书柜,毛茸茸的手工地毯和一看就适合睡觉的躺椅,水晶灯,长沙发,长颈玻璃瓶插着盛开的鲜花,墙上挂了一副油画,还有梁桉之前提过那个中间嵌了颗红心的英式桃木书桌。
徐柏昇几乎想不起这房间之前是用来做什么的,现在连空气闻起来都是梁桉的味道。
“挺好。”
徐柏昇给出评价,梁桉对他不太走心的样子有些不满,徐柏昇又加一句:“很不错。”表情看起来十分真诚。
梁桉微昂下巴,恩准徐柏昇过关。徐柏昇微微一笑,又将屋里装饰看过一遍,目光落在墙上那副画。
画上应该是个男人,穿西服戴礼帽的背影,独自一人,占据画布的左下角,一条稀落的街道由左下往右上延伸。
男人撑着一把伞,那伞只画了一半。
他视线停留的时间太长,梁桉注意到,也看过去:“这幅画还有另一半的。”
徐柏昇朝他看。
梁桉语气有些遗憾:“其实这幅画是两个人同撑一把伞,不过被分成了两部分,我只买到了右边这一半。”
徐柏昇立刻问:“另一半在哪儿?”
梁桉摇头:“不知道,应该也被私人收藏了,我叫经纪找也没找到。”
“你感兴趣?”
梁桉感到诧异,因为徐柏昇看起来不像是会对华而不实的艺术品感兴趣的人,于是他说:“你可以走近一点看嘛。”
徐柏昇迟疑了片刻,对画的好奇战胜了固守的边界感,谨慎地踏出第一步,进入到梁桉的私人领域。
徐柏昇走到画前。
近距离能感受更多细节,比如油块堆砌出的斑驳感,以及大概是树叶的黄绿线条和黑色雨水斜斜击打伞面的力道。
一把伞,原该遮住两个人,现在只剩一个,乌云低垂,天空晦暗,路看不到头,雨也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
徐柏昇不喜欢打伞,此刻却盯着把柄黑色长柄伞,移不开视线。
梁桉背手站他旁边,在徐柏昇和这幅偶然得来的油画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完全停留在徐柏昇身上。
徐柏昇还端着玻璃杯,茶水已不冒热气了,他垂着眼,沉默地想着心事。
梁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不问,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他最近一直警醒,遏制自己旺盛的探究欲。
徐柏昇朝外走,路过书桌时往中间那块形状标准的心形看过去,拖鞋踩到什么,弯腰捡起,是一个签字笔的笔帽。
“哎!”梁桉惊讶,“原来在这!”
徐柏昇递给他。
梁桉拿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徐柏昇的,他抬起眼,徐柏昇也同时朝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