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诚看出来了,劝道:“小少爷去见见吧,等你吃完饭回来梁董也就醒了。”
梁桉盯着病房看了一阵,转过头问于诚:“于伯,爷爷到底得了什么病?”
于诚抿了抿嘴唇,说:“只是小问题,常规检查而已。”
梁桉紧盯他:“你别骗我,我不傻,小问题需要一直住在医院,要吃那么多药,大伯和姑姑用得着每天都来?”
又用得着告诉他让他从国外赶回来?
何况还有公司股东和那个姓廖的律师,打梁桉记事,廖律师就为梁启仁服务了。
于诚叹气,低声道:“小少爷,我真的不能说,梁董他要自己告诉你。”
这个回答本身就传递了一种讯号,梁桉的心脏一下子抽紧了,血液仿佛凝固不再流动,眼前阵阵发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他内心有个最坏的猜测,然而又十分期望是他猜错了,或许梁启仁只是像六年前一样短暂住院,很快就会出院,继续做生龙活虎的老顽童。
只要梁启仁健健康康,他就算再出国念四年不喜欢的专业,或者回来进公司,他也愿意。
梁桉回了趟家,除了保姆工人,好像没其他人在,整栋宅子空荡荡静悄悄。他慢吞吞往楼梯上走时,梁邺正好下来,见到他愣了愣,随后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这两天在医院,梁桉唯独没见到梁邺,他不想搭理,绕过梁邺走上去,完全无视了这个堂哥。梁邺耸耸肩,整了整叮铃当啷缀满金属的皮衣,脚步踢踏着下了楼。
梁桉洗澡换衣服,又稍微收拾了一下,头发扎成一束低马尾,出去见人总得体体面面,这是对别人的礼貌,更是对自己的尊重,是梁启仁从小教他的。
司机开车送他去餐厅,于诚问要不要包场,梁桉说不用了,只叫预留窗边的一张桌子,所以他到时,餐厅里已经有不少客人在用餐了。
梁桉在窗边落座,看到桌子上雕成花样的烛台,心情稍微好了些,他转动烛台让花瓣正面朝向自己,随后抬眼望外面。
夕阳下微风里,马路两旁处处都是盛开的紫荆。
他没有提前太多,只早到五分钟,然而过了六点一刻那位姓徐的青年才俊还没来,梁桉不打算再等了。
点一份招牌牛扒饭和一例奶油南瓜汤,梁桉不紧不慢吃完,随后招手叫来经理:“今天在场的所有账单我来买。”
他优雅地摘掉餐巾,在经理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一位姓徐的先生待会儿会来付账。”
徐柏昇接到徐昭秘书信息的时候正在开会,随意瞥了眼内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等他好容易忙完想起这档子事,已经快七点了。
徐柏昇抓起礼物,没叫司机送,自己开车去葡利餐厅,晚高峰哪里都堵,徐柏昇心想反正都迟到了,再晚点也没关系,着什么急。
他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同周琮彦的对话。
“梁启仁的孙子?你说那个不学无术一头红毛天天跟人飙车赌球输了钱还赊账的废物?”
徐柏昇皱了一下眉,就算徐昭再想展现他的控制欲,也不至于让他跟这么个人相亲。
“梁启仁就这一个孙子?叫什么梁桉?”
周琮彦突然没了声,接着电话那头传来重物坠地的咣当,周琮彦“我操”,好一阵手忙脚乱,然后才对着电话语无伦次:“谁?你说梁桉?他、他回来了?!”
徐柏昇纳罕,为什么人人都这么说,为什么人人都那么激动。
“他怎么了?”
聒噪的周琮彦罕见沉默,匆匆忙忙就将电话挂了。
夜幕下,前车的尾灯串联出一片红色海洋,徐柏昇踩下刹车,注意到路旁一株低垂的紫荆。他喜欢这花,这种遍地都是看似廉价实则坚韧的花,只在稍冷的冬季短暂蛰伏,待气温回暖便伺机盛开,花期长达数月。
于是降下车窗,手探出,轻轻拨弄。
柔软的触感和浅淡的香气便顺着花瓣盈到了徐柏昇的指尖。
徐柏昇想象这么一个众星捧月的梁家公子对于他迟到会有何反应,不知道会否大发雷霆,将整间餐厅砸个稀巴烂。最好砸了,这样他就有充分的理由拒绝徐昭。
谁想到了地方,餐厅营业照旧,生意火爆,徐柏昇停好车走下去,扫视一圈,都是成双成对的,于是去问经理。
经理反而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姓徐。
徐柏昇往他看,过了两秒才说:“对,我姓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