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接,却也没拒绝,任由沈佑诚把外套搭在他肩上,带着对方体温的布料裹着肩头,暖得人心尖发颤。
沈佑诚看着他垂着的睫羽,没再多说,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晚风。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篝火噼啪作响,歌声混着笑声。
后半夜的篝火渐渐弱成细碎的火星,喧闹了一天的人群终于倦了,三三两两钻进帐篷歇息,露营地只剩晚风拂过草叶的轻响,混着远处几声虫鸣。
刘烨靠在孟晚舟肩上睡得沉,呼吸均匀,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烤串酱料,孟晚舟低头看他,指尖悬在他唇角半晌,终究只是用指腹轻轻拭去,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
他扶着刘烨慢慢躺进帐篷,替他盖好薄毯,又怕帐篷里闷,留了道透气的缝,才转身出去收拾外面的狼藉。
烤架上的炭灰、散落的签子、还有刘烨随手丢在草坪上的空饮料罐,一一归置妥当,垃圾袋系紧放在指定区域,全程没弄出一点声响。
天幕下只剩沈佑诚和段斯年还没走,两人各坐一张折叠椅,隔着半臂的距离,面前摆着两杯凉透的柠檬水,杯壁凝着的水珠滑落在草坪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段斯年垂眸看着杯底蜷缩的柠檬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沈佑诚侧头看他,见他耳尖还带着傍晚合唱时未褪的粉,喉结轻轻滚了滚,指尖敲了敲自己的杯沿,率先打破沉默:“奶奶那边到目的地了,刚给我发了定位。”
段斯年抬眸,眼底映着细碎的星光,淡声应:“嗯,她也给我发了合照。”
他说着点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清隽的眉眼,却没递过去,只是自己看着,沈佑诚的目光落过去,恰好瞥见照片里段奶奶手边那盒熟悉的桂花糕,唇角微勾:“还好她带了那盒糕,我还怕她嫌沉落下。”
段斯年的指尖顿在屏幕上,轻声道:“收拾行李时看到了,封口贴了保温贴。”他没问沈佑诚是何时送来的,或许是前一晚悄悄搁在小区门卫处,或许是托相熟的邻居转交,只是那份不动声色的记挂,像温水淌过心尖,轻软却清晰。
沈佑诚挑了挑眉,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知道她爱吃这家的,不齁甜,路上垫肚子刚好。”
他说着,目光扫过段斯年发梢沾着的一根草屑,指尖抬了抬,又在半空顿住,转而捏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凉意在喉咙里散开,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燥热。
夜风忽然吹得紧了些,卷着草木的凉意落在肩头,段斯年肩头的外套滑了半截,他抬手想拢。
沈佑诚的动作却快了一步,指尖堪堪碰到外套布料,又猛地收回去,只淡淡道:“风大,拢好点。”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散漫,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段斯年的睫毛颤了颤,低头拢好外套,指腹无意间擦过沈佑诚方才悬在半空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各自偏开了视线,段斯年的耳尖又红了几分,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草坪上的草叶蹭着鞋边,却没心思理会。
沉默再次漫开,只有晚风的声响,两杯柠檬水彻底凉透,却没人再动。
良久,沈佑诚才开口,声音压得低,裹着夜色,听不出太多情绪:“段斯年,这次露营,你玩得还算开心?”
“嗯,还好。”段斯年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远处暗沉沉的树影上,“大家都在,挺热闹。”
他没说,开心的何止是热闹,还有他不经意间的迁就——记得他不吃辣,替他挡开起哄的同学,把外套搭在他肩头,还有那盒藏在行李箱里的桂花糕。
这些细碎的细节,像星星,散在这一天的时光里,让他忍不住频频侧目。
沈佑诚笑了笑,指尖转着水杯,杯底在折叠椅上轻轻磕出细微的声响:“那就好。我还怕我安排的这些,合不上你的意。”
他顿了顿,抬眸看段斯年,眼底盛着夜色,带着点隐晦的试探,“下次……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再出来走走?就我们两个,不用应付这么多人。”
段斯年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攥紧了衣角,布料的纹路硌着掌心,却没应声。
他偏头看沈佑诚,对方的目光坦荡,却又藏着点期待,像在等一个答案。
晚风卷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飘过来,段斯年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再看。”
两个字,模棱两可,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像两人之间的关系,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谁都没先伸手掀开。
沈佑诚眼底的笑意淡了点,却没失落,只是挑眉:“行,我等你答复。”
他说着,起身拎起两人的水杯,“天不早了,进去歇着吧,明早还要收拾东西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