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外公,他的舅舅,整个慕家,一百三十七口人。
是功高震主,更是因为一株血菩提。
他想起母妃在冷宫里的那些年。想起她装疯卖傻,想起她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藏起来,等着有人发现。
心下有些翻涌:“下去吧。”
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临二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晏临泽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行了一礼,也退了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
晏临渊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眼睛,比平时暗了几分。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往外走。
王顺德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跟上。
“陛下……”
“别跟来。”
王顺德停住脚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冷宫的墙,还是那么高。
晏临渊站在墙外,抬头看着那道高高的宫墙。月光落在上面,青灰色的砖泛着冷冷的光。墙里面,是母妃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绕到侧门,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足有半人深。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穿过那些杂草,走到东院。
那是母妃住的地方。
门已经朽了,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剩下。墙上的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泥。窗纸破了,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地上,白晃晃的。
他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些破败的墙,看着那些落满灰的窗台,看着那个空空的床架子。
母妃就睡在那张床上。
她一个人,睡了十几年。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张床架。木头已经朽了,一碰就掉渣。
他收回手,在床边坐下。
夜风吹进来,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院子里的草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叹气。
他坐了很久。
风忽然大了一些,把地上的什么东西吹了过来,滚到他脚边。
他低头,弯腰捡起来。
是一根草。
已经枯黄了,干巴巴的,轻轻一碰就要碎。可那草被人编过,编成了辫子的形状。
编得很粗糙,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艺。
晏临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草编的辫子。
他想起来了。
似乎是三岁那年,他偷偷溜进御花园,拔了一把草,编了这个小梳子。他笨手笨脚的,编了好久,编坏了好几个,才编出这一个像样的。
他拿着它跑去找母妃,说:“母妃,儿臣给您编的梳子。以后儿臣天天给您梳头。”
母妃笑了,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好,以后渊儿天天给母妃梳头。”
后来母妃被打入冷宫,他再也没机会给她梳头了。
晏临渊把那根枯黄的草编辫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风吹过来,吹得窗纸哗哗响。
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记忆深处飘来的。
“小竹梳,滑溜溜,
娘给孩儿梳个头。
一梳云,二梳柳,
三梳春风绕窗头。
雀儿叫,蝶儿走,
梳完岁岁不知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