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可那笑意,是真的,他终于,不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害怕别人看见他的脸了。
门开了。
王盛端着一碗药进来,抬头看见站在铜镜前的晏临安,愣了愣。
然后他扯起一个笑容:“四王爷!您醒了!”
那笑容亮得很,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晏临安看着他,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嗯。”
王盛端着药走过来,把碗放在桌上:“那四王爷您快把药喝了吧!这可是我家公子亲自配的呢!”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公子可都没给我配过药呢……”
晏临安听见了。
他低头看着那碗药,药汁黑乎乎的,冒着热气,飘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云别尘配的。
他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药很苦,苦得舌头发麻。可他没皱眉,一口一口咽下去。
喝完,他把碗放下。
王盛把碗收起来,说:“公子说了,这些日子四王爷您不能沐浴。随便擦擦身子就行。您好好休息,奴才去给公子复命去了。”
晏临安点点头。
王盛端着碗走了,门轻轻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晏临安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白皙的。不是做梦。
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新生的感觉,真好。
另一边,云别尘的院子里。
晏临渊处理完政事,又来了司天监。
他进屋的时候,云别尘正靠在躺椅上,抱着团团晒太阳。周遭都是清冷安静的气息。
晏临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云别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来了?”
晏临渊“嗯”了一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云别尘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习惯了,晏临渊没事就喜欢抱着他。
晏临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僵住了。
那股熟悉的冷梅香里,混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他抬起头,看着云别尘:“云儿,你身上怎么有药味?”
不会是这些日子,生了病了吧?这么想着,他越发紧张。
云别尘看着他:“晏临安的药。”他说,“前几日给他擦药沾上的。”
晏临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晏临安?”
云别尘点点头:“师父带他来,让我治。”
晏临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司天监?”
“嗯。”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他一直以为晏临安被云祈带在身边,没想到就在司天监,就在云别尘眼皮子底下。
他想了想,又问:“你给他擦药?”
云别尘点头:“三日前给他剜疤时擦的。”
晏临渊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云别尘,眼神有点复杂:“云儿。”
云别尘看着他。
晏临渊说:“你给他擦药……摸了……他的身子?”
云别尘点头,擦药不可能不接触,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晏临渊。
晏临渊的眼神更复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那眼神,分明带着点幽怨。
云别尘问他:“怎么了?”
晏临渊没说话。
他垂下眼,过了一会儿,又抬起眼,看着云别尘。
那眼神,有点委屈:“云儿,”他说,声音低低的,“你都没摸过朕的身子。”
云别尘愣了一下。
晏临渊继续说:“你给他擦药,摸了那么多。朕都还没被你摸过。”
他的语气酸酸的,吃醋了。
云别尘看着他,没说话。
晏临渊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委屈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云别尘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晏临渊愣住了。
云别尘收回手,继续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摸了。”他说。
晏临渊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