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把她拉开。那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他指了指远处,那里有一棵树,树上的树皮已经被剥光了,露出白花花的树干。
女人摇摇头,又爬回那个孩子身边。
男人蹲下来,抱住她。两人就这么抱着,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一动不动。
云别尘移开目光。
他看见另一个方向,有人在杀一匹近乎是皮包骨的马。
马倒在地上,还没死透,眼睛还睁着,腿还在抽搐。一群人围着它,手里拿着刀,等着它咽气。有人等不及了,直接割下一块肉,塞进嘴里,生嚼。
血从嘴角流下来。
画面再转。他看见一处河道。
河已经干了。河床上满是裂开的泥块,像一张张干裂的嘴。河底躺着东西,不是鱼,是人。
一具一具,从上游冲下来,卡在泥里。
岸边有人走过,看了一眼,又走了。
没人有力气埋他们。
然后他看见一群人在往北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挪。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起不来。旁边的人也不看,继续往前走。
他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
只知道留在这儿会死。
云别尘皱起眉。
这画面里的景象,和他给晏临渊看的那个梦,有近乎是一模一样。
可接下来的画面,不一样了。
他看见一群人在拆一座庙。
那庙不大,木头搭的,是附近百姓供奉土地爷的地方。他们把门板拆下来,把横梁卸下来,把木头扛走。
有人冲出来拦,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这是土地爷的庙!不能拆!”
没人理他。
木头被扛走了,只剩几根柱子立在那儿,孤零零的。
老头跪在地上,对着那几根柱子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没人看他。
他看见一群人在打架。
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就是为了半个馒头。
馒头在地上,已经沾了泥,被人踩了一脚,扁了。四五个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向,嘴里骂着最脏的话。
旁边围着十几个人,冷冷地看着。
没人上去劝。
馒头最后被一个年轻人抢到了。他塞进嘴里,嚼都不嚼,直接往下咽。咽到一半,噎住了,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
旁边的人看着,有人笑了。那笑声很难听,比哭还难听。
年轻人倒下去,噎死了。
有人走过去,掰开他的嘴,把那个馒头从他喉咙里抠出来,沾着血,放进自己嘴里。
云别尘的手攥紧了。
他见到过这种惨状。如果……晏临渊没有控制住大旱,那么当时的那场大旱最后的结果只会和三百年前,这场大旱一模一样。
那些画面里,是绝望。
这些画面里,是绝望之后,人变成了食人的恶鬼。
随着时间的变化,他看见一座粮仓。
粮仓外面围着人,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拿着镰刀,拿着木棍,有的什么也没拿,就那么站着。
粮仓的门关着,门后传来官兵的声音:“滚!这是军粮!谁敢动,杀无赦!”
外面的人没动。
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门。
然后有人开口了:“太子贪了赈灾粮!”
那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不知道是谁喊的:“对!太子贪了赈灾粮!”
“太子不让我们活!”
“杀了太子!”
“杀了他!”
人群开始涌动。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云别尘看见人群里有人在煽动。那些人穿着普通,可他们的眼睛,和旁边那些饿得发昏的眼睛不一样。
他们在喊。
然后他看见了皇宫的大殿。
殿外杀声震天,殿内却静得可怕。
一个人跪在地上。
穿着太子的服饰,头发散乱,脸上有血。他跪得很直,背脊挺直,眼睛看着前方。
前方是龙椅。龙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龙袍,面容威严。
太祖皇帝。
和跪着的太子晏安。
云别尘看着他。
那张脸,和晏临安有七八分像。可那双眼睛,完全不一样。
晏临安的眼睛是温和的,无害的,像一只小动物。可这双眼睛,很深,很沉,里面压着太多东西,透露着走投无路的决绝。
殿外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晏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