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着,映在两人脸上。
晏临渊把手里那本奏折批完,放下笔,抬起头。
“直视圣颜是大不敬。”他说,声音很平静,“云祈,你是云儿师父,但也不代表你可以蔑视天威。”
云祈看着他,脸上的懒散收了起来。
“我要带小云儿走。”
晏临渊的神色瞬间变了。
那目光沉沉的,压过来,像是有一座山突然落在肩上。隐隐间,还有杀意:“你敢。”
两个字,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
云祈没说话。
他抬手,袖中滑出一柄剑,直刺晏临渊面门。
剑很快。
但晏临渊更快。
他侧身,两指夹住剑身,剑尖停在眉心前半寸。那剑在他指间纹丝不动,像被铸在了铁里。
云祈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把剑收回来,嗤笑一声:“陛下当真是好手段。”他说,“为了坐稳你那个位置,不惜把所有人当棋子。如今一切都在您掌握中,小云儿于你而言,已是无用。为何还要去招惹他?”
他站起来,拿剑指着晏临渊:“你与慕瑶,为了你的皇位,为了镇北将军府,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当真是好竹出不了歹笋。”
晏临渊皱眉。
他看着那柄剑,又看着云祈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云祈的眼神危险起来:“我云祈欠她慕瑶的,早就还清了。”他说,“何梅一事,我与小云儿也做到了无愧于心。晏临渊,你若是还有一点良心,放过他。”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对他,我无愧于心。”他说,“我从来没有将他看作棋子。他在我这里……”
他顿了顿:“只是云别尘。”
云祈笑了。
那笑容带着嘲讽:“人心难测。”他说,“晏临渊,就算你是真心的,我也不会同意你和小云儿的事。旁人对他的心思尚且难说,更何况你这个将死的帝王。就算是我自己的命,为了慕瑶当时那有目的的那一救命之情,我也愿意拿去陪你赌。”
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唯独小云儿,不可以。我只有他了,晏临渊,我赌不起。我只想……陪着他将他这一生,安安稳稳地,在我的庇护之下度过。”
“作为他的师父,我不想看到有一丝有可能伤害到他的可能。就像慕瑶……拼了命,最后也不过是为了你。”
晏临渊沉默了。
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他刚要开口,云祈抬手打断他:“你且回答我猜到的,是与不是。”
晏临渊看着他。
云祈说:“慕瑶不可能是突然开始布局这一切的。她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镇北将军府会出事,压根就不可能进宫。”
“但是她确实进了宫,成了所谓的淑妃,所以在这之前,她什么都还没做。”
晏临渊没说话。
云祈继续说:“她察觉到不对劲,一定是在进宫之后。可当时她圣眷正浓,对付那些虎视眈眈的嫔妃就够吃力了,哪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其他?”
他看着晏临渊:“太后何梅,那时候才开始接触巫术。她只要有点脑子,也不会立刻让慕瑶察觉出什么。”
他顿了顿:“唯一可能的,是有什么事情,迫使她发现了不对劲。”
晏临渊的目光动了动。
云祈说:“比如,她的亲生儿子,中了巫毒。”
殿内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
云祈看着晏临渊:“慕瑶因为镇北将军夫人生病,对药理有涉猎。这让她发现了自己的儿子中了巫毒,这才注意到了太后。”
他走近一步:“而能让慕瑶这个药理知识不算是登峰造极的人都察觉到的巫毒,她不可能有办法为你根治。如果我没猜错,这巫毒,在你刚出生,便被人下了,是与不是?”
晏临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是。”
云祈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晏临渊看着他:“朕三岁那年,中了巫毒。”他说,“母妃发现的。她查了很久,查到太后头上。但她没有证据,也不敢声张。她只能暗中防备,暗中布局。”
他看着云祈:“这就是她开始布局的起因。”
云祈看着晏临渊,眼神复杂:“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晏临渊摇头:“朕不知道,母妃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但是在母妃被打入冷宫以后,朕被太后收入膝下,朕暗中学习武功。发现了巫毒的存在。”
“于是凭借当时年龄比较小,没有引起太后的注意,朕查到了,当时母妃在冷宫正在培育溯生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