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烨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他不停地往京城写信,不停地接收太医院传来的消息。可传来的消息都是同一个结果:不知道,没办法,还在试。
他把那些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这天晚上,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趴在桌案上,眯了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刘敢来叫他,叫了几声没反应。他走进去,看见宋承烨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将军?”他又叫了一声。
宋承烨抬起头。
刘敢愣住了。
宋承烨的脸发白,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那种……病人特有的苍白。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发干,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那汗是冷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将军,你……”
宋承烨缓了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两步,身子一晃,刘敢连忙扶住他。
宋承烨推开他。
“别碰我。”他说。
刘敢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宋承烨,眼眶忽然红了。
“将军,你……”
“染上了。”宋承烨说,声音很平静,“别废话。”
他走出营帐。
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副将们、士兵们、周广,全站在那儿,看着他。
没人说话。
宋承烨看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笑得比哭还让人难受。
“都愣着干什么?”他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没人动。
宋承烨收起笑容,看着周广。
“周广。”
周广上前一步:“末将在。”
宋承烨指着那些副将和士兵。
“这些人,以后都听你的。”他说,“黑骑,也听你的。军令如山,谁敢不听,斩。”
周广愣住了。
“将军,你……”
宋承烨看着他。
“军令如山。”他重复了一遍。
周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跪下来。
身后那些人,也跪了下来。
黑压压跪了一片。
宋承烨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他想起那些遗书。一封一封,堆在营帐里。他答应过他们,活着回来的,请喝酒。死了的,磕头。
现在也轮到他自己了。
他转过身,往那个隔离的营帐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他回头,看着那些人。
“我宋承烨,”他说,“这辈子没什么遗憾。能守住北境,够了。”
他看着周广:“以后的事,交给你了。”
周广跪在地上,眼眶通红,一句话说不出来。
宋承烨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穿着白衣的人。那个用一根松树枝便能挡下他刀的人。那个像谪仙一样的人。
可惜啊,见不到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躺在一张躺椅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摆在营帐边上。他闭着眼,睡得很香,呼吸均匀。
周围跪了一地的人,就他一个人躺着。
宋承烨愣住了。
这人……好像是那个刘狗蛋?
周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着那个躺着的人,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一头银发,沉思。
这个人……
他越看越眼熟。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镇北将军府,一个银发白衣的人站在院子里,和老将军说话。那时候他还年轻,只是个小兵,远远看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