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扭头就往家跑。一时间,街上乱成一团。
江南这边还好些。毕竟是鱼米之乡,粮食多,水也多。
百姓们虽然慌,但看着满河的河水,看着粮仓里堆得冒尖的粮食,心里还算踏实。
城里的粮店前虽然排起了长队,但秩序还算好。店家一边称粮一边安慰买粮的:“莫慌莫慌,粮还多着呢。”
可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就有地方开始抢粮。
县城里的粮店被人砸开,一袋袋粮食被扛走。店家的哭喊声淹没在人群的喧嚣里。
有人被踩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乡下的水井边排起长队,从凌晨排到天黑,有人为了抢水打得头破血流。
一个女人跪在井边哭,她的桶被人踢翻了,水全洒在地上。有的人家连夜收拾东西,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拖家带口往江南逃。
乱,乱成了一锅粥。
但只乱了半日。
半日后,宋承烨的人到了。
他的人早就分散在各处,等着这道命令。命令一下,那些穿着黑甲的士兵就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把每一个闹事的地方都围了个严实。
抢粮的,抓起来。打人的,关进去。哄抬粮价的商人,直接封店拿人。
那些囤积居奇的大户,门被封条贴住,粮食全部充公。
不到一天,乱子就平了。
那些被抓住的人关在县衙大牢里,等着发落。那些想闹事的人看着那些黑甲士兵,一个个缩回了脑袋。
宋承烨亲自坐镇,各地官员也不敢动。
本来有几个官员想趁着这个机会捞一笔,或者暗地里动些手脚。
可一听说宋承烨在江南,那位龙椅上的爷也在江南,立马就老实了。
那些原本想趁着灾年发一笔的粮商,看着被查封的同行,一个个吓得直哆嗦。
谁敢动?
动就是找死。
这么多大户官员被查,很显然,上面那位已经私下查遍了所有官员。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他们。
大旱真的来了。
五月一到,太阳就跟疯了似的。从早晒到晚,晒得人睁不开眼。
地里的裂缝越来越大,有的地方能陷进去一只脚。原本湿润的田地,如今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石头上。
河水一天比一天浅。五月初的时候,还能没过膝盖。
到五月中旬,一些小河已经见了底。河床上满是干裂的泥块,几条死鱼躺在泥里,已经晒成了干。
井水也少了。原本打一桶水,绳子放下去三丈就能打到。
现在放下去五丈,提上来的桶底只有薄薄一层。每天天不亮,井边就排起了长队。后来官府派了人守着,一家一户限量打水,这才勉强够用。
树木也开始枯了。先是那些小的,叶子发黄,一片一片往下掉。
后来是大树,枝干上的叶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喜鹊在枯枝上搭的窝,风一吹就散。
百姓们开始慌了。
家里的存粮一天天减少。原本省着吃,一天两顿稀粥。后来一天一顿,再后来两天一顿。
有的人家已经断粮,只能靠着官府发的粥过日子。
孩子们饿得直哭,哭声从一间间破屋里传出来,听得人心碎。
大人们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给孩子,自己饿得眼冒金星。有老人实在撑不住了,晚上睡着,第二天就没醒来。
好在官府真的开仓放粮了。
各个县城门口都搭起了粥棚,每天两顿,一人一碗。粥棚前排着长队,从城门排到城外的官道上。
粥不算稠,但能活命。那些家里还有粮的,也排着队去领,想把家里的粮省下来,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粥棚边上,几个孩子蹲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粥。
分粥的士兵看见,多给他们舀了半勺。孩子们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往家走,生怕洒了一滴。
那些粮食,全是宋承烨从江南运来的。
一车一车,一船一船,日夜不停地往北送。
沿途有士兵护送,到了地方有官员接收,再分到各个粥棚。
押送的路上不好走。天热,路上尘土飞扬,人和马都渴。
可粮食不能停,晚一天,就多饿死一批人。宋承烨亲自押着第一批粮,一路上眼睛都没合过。
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饿了就啃一口干饼。
沿途有百姓看见运粮的队伍,跪在路边磕头。
宋承烨骑在马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催促队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