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刻钟,竹林渐渐稀疏起来。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再往前,是一片森林。
那森林和竹林不一样。树木高大,枝叶茂密,遮天蔽日的。阳光透不进去,里头黑黢黢的,看不清有什么。林子边缘长满了荆棘和野草,像是很多年没人进去过。
云别尘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他看见云祈也同时转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对视。
云祈随后又看向那片森林。他脸上那副悠闲的神情收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伸手在脸上一抹。
那张俊美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张灰扑扑的、布满皱纹的老头脸。
云别尘看着他变回“李鱼”,没说话。
李鱼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里头不对劲。跟着师父,别乱跑。”
云别尘点了点头。
两人拨开荆棘,走进森林。
一进去,光线就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叶太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鸟叫都没有。
平时在树林里总能听见鸟叫虫鸣,可这里什么都没有,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
越往里走,那气味越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李鱼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皱着眉头,用手掩着鼻子。
云别尘也皱了皱眉。
那气味已经浓得让人受不了了。
不是普通的腐烂味。是那种……带着甜腥的、让人恶心的腐臭。
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像是什么东西烧过之后又烂了。甜和臭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头晕想吐,胃里一阵阵翻涌。
两人对视一眼,屏住呼吸,继续往前走。
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四周的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有的树上还挂着一些破布条,像是被人刻意系上去的。
李鱼的脚步越来越慢,眼睛四处打量着。
前面忽然传来人声。
是宋承烨的声音,暴怒的,压低了却掩不住那股狠劲:
“他妈的——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小孩的尸体!”
李鱼脚步一顿。
云别尘也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一道黑影从树后窜出,刀光一闪,直取李鱼的面门。
速度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李鱼面无表情,脚下正要动——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
本来在他后面的云别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根刚折下的松树枝。
那树枝不过三根手指粗细,看着一折就能断,却硬生生架住了那道刀光。
“铛”的一声。
刀停在李鱼脸前半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宋承烨握着刀,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那张灰扑扑的老头脸,又看了看老头旁边那个一身月白的身影,眼睛瞪得老大。
云别尘?
他怎么在这儿?
他手里的松树枝,挡下了他的刀?
宋承烨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
“云别尘?”
晏临渊走出来,看着云别尘,眉头皱起:“你怎么在这儿?”
宋承烨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刀。
他看了一眼云别尘,又看了一眼那根松树枝,喉结滚动了一下。
云别尘没说话,只是看了晏临渊一眼,然后收回那根松树枝,随手扔在地上。
晏临渊快步走到他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是一块叠得方正的面衣,浸过药水的,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展开,仔细地给云别尘系在脸上,遮住口鼻。
“这里气味不对,”他说,“戴上,虽然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
云别尘任由他系好,没动。
系好了,晏临渊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事?”
这是在问刚才宋承烨突然动手有没有伤到他。
云别尘摇了摇头。
李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对他徒弟倒是上心。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往那气味最浓的地方走去。
绕过几棵大树,前面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