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拂去,只是望着远处红墙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今日宫宴上,”他开口,声音很轻,“他接触的那个舞女,查过了吗?”
“查过了。”临一道,“青萝,十六岁,入宫三年,一直在教坊司。身世干净,没有背景。丽妃选她伴舞,是随手点的。”
“她接近云别尘的时候,身上可有什么异动?”
临一摇头:“没有。云公子扶住她的时候,她只是吓傻了,什么也没做。属下的人就在旁边,看得清楚。”
晏临渊点了点头。
那是他安排的。
丽妃踩舞女的裙子,是意外。但那个舞女摔倒后扑向云别尘,是他默许的。
他想看看,云别尘会不会因为那个舞女的接近,露出什么破绽。
可云别尘什么也没露。他只是护住了酒壶,顺便扶了人一把。
然后就把人打发来临华殿了。
那十二个舞女,这会儿应该已经跑到临华殿门口了吧。
“冷宫那边呢?”他问。
“也搜过了。”临一道,“云公子住过的那间小屋,里里外外翻了三遍,墙角的砖都撬开看过。淑妃娘娘生前住的西院,也查了,什么都没有。”
晏临渊皱了皱眉。
那就怪了。
淑妃死前,明明把册子交给了云别尘。这是王顺德从淑妃身边的老宫女嘴里撬出来的消息,不会错。
可册子去哪儿了?
云别尘搬出冷宫的时候,身上只带了几件旧衣、几本书、一个破陶罐。王盛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搬进临华殿,他都让人暗中查过。
没有。
今日宫宴,他特意让云别尘坐在自己身边,就是为了让那个舞女有机会接近他、搜他的身。
也没有。
那云别尘到底把册子藏哪儿了?
晏临渊抬眼,望向红墙上那个依旧沉睡的身影。
雪落在他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依旧没动,像一尊玉雕。
“临一。”
“属下在。”
“从今日起,”晏临渊的声音很低,“你亲自跟着他。他去哪儿,你就在暗处跟着。他去见了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朕。”
临一垂首:“是。”
“还有,”晏临渊顿了顿,“他若是出门……”
“属下会一直跟着。”
晏临渊点了点头。
临一起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风雪里。
晏临渊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墙根下。
他足尖一点,重新跃上墙头。
云别尘还在睡。
姿势都没变,还是侧卧着,脸埋在氅衣的狐毛里,呼吸均匀。
晏临渊在他身边坐下。
这次他没有再看云别尘,只是仰起头,望着落雪的天空。
风渐渐小了,雪却更密了些。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像谁在轻声说着什么。
第32章 北境军饷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月亮被云遮住了,墙头的光线暗了下来。远处麟德殿的灯火还亮着,却显得那么远。
晏临渊侧过头,又看了云别尘一眼。
然后他往后一靠,在云别尘旁边躺了下来。
离他很近。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混着酒味的冷梅香。
他也闭上了眼。
不是为了睡。只是想这样躺一会儿,在这雪夜里,在这红墙上,在云别尘身边。
就在这时,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晏临渊的眼睛瞬间睁开。
是习过武的人。
他的气息在瞬间敛去,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与夜色融为一体。同时,他的目光转向云别尘——
云别尘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那双琉璃似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一点醉意都没有,没有惊讶,没有困惑,也没有询问。
只是看着。
仿佛他早就醒了,早就知道他回来了,早就知道有人来了。
晏临渊来不及多想。
墙外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声音重得多,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是个没练过武的人。
两人在墙根下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