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公子到——”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殿内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静了下去。
丝竹声停了。敬酒声停了。低低的交谈声也停了。
晏临渊的目光,几乎是在听见那个“云”字的瞬间,便已转向殿门。
林修行执杯的手悬在半空,抬眼。
林泽轩唇角的笑意微顿,目光随之而去。
宋承烨方才那副懒散模样敛了几分,下意识地转头。
后妃席上,不知是谁的玉簪轻轻碰了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门处。
门口,守门的小太监侧身让开,帘子被挑起一角,寒气裹着细碎的雪沫涌进来,又被殿内的暖意迅速化开。
云别尘迈过门槛,走进来。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却带着几分慵懒,像刚睡醒还没彻底回过神。
玄色的衣袍在行走间微微拂动,料子只是寻常的暗花缎,在这满殿绫罗绸缎、珠光宝气之中,素净得近乎寒素。
可偏偏是这样一身玄衣。
纯然的黑,浓得化不开。没有绣纹,没有佩饰,只在领口袖口镶了一道极细的银边,若有若无地泛着冷光。
那黑色将他的肤色衬得愈发白了——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雪,是玉,是月下初绽的白梅。
他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披散着,也不像后宫女眷那般梳成繁复的发髻。王盛替他绾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青玉簪固定,干净利落,只留了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墨发,玄衣,玉簪,三道冷色,层层叠叠地沉下去,沉到极致,反而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清贵。
他走进来,像一幅行走的水墨画。
不对。
晏临渊看着那道身影穿过殿内长长的红毯,忽然觉得这个念头不对。
水墨画是落在纸上的,是静的,是被人观赏的。
而云别尘不是。
他从不是供人赏玩的画。
他是站在画外的人。
那些繁花似锦的宫装,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那些堆砌的笑脸和恭维,都在这满殿灯火下热热闹闹地铺陈着。
而他穿着一身玄衣走进来,像一道裂缝,把这一切繁华热闹都隔在了外面。
他还是那个样子,清冷,疏离,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可此刻的他,又和往日不同。
往日他穿白衣,头发懒懒地用发带一束,像个误入凡尘的散仙,闲云野鹤,无拘无束。
晏临渊每次看他,都觉得这人随时会化作一缕烟飘走。
今日不同。
今日他束了发。
那几缕垂落的碎发还在,慵懒未减,可当长发被规规矩矩地绾起,露出完整的眉目,那股散仙似的随意便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
不是凛冽,不是锋利,是凛然。
像高悬夜空的孤月。
不与群星争辉,只因星宿本不配与之争辉。
晏临渊握着玉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他忽然有些后悔。
不该催的。
不该让他来的。
这样的云别尘,合该只能被他一个人看见。
第27章 哄人
殿内安静得近乎诡异。
云别尘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沿着地砖慢慢走着,目光平直地望向前方,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刻意回避任何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