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像是有人暗中打了个信号,低低的交谈声、敬酒声、说吉祥话的声音又渐渐响起,试图营造出一派君臣同乐的和融景象。
只是那声音总显得有点刻意,底下的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帝后的到来和那个空位的存在,涌动得更加剧烈了。
宋承烨是个憋不住的,他盯着晏临渊右侧那张空椅子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扎眼。
终于,他不再忍耐,直接招手叫来一个在附近伺候的、面生的小太监。
小太监诚惶诚恐地小跑过来,躬身:“将军有何吩咐?”
宋承烨用下巴点了点那空位,粗声问:“那位置,谁的?怎么还空着?等着本将军去坐吗?”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回、回将军的话,那……那是给云公子备的座。”
“云公子?”宋承烨浓眉一挑,嗓门不自觉地又大了点,“临华殿那个?”
“是……是。”
“陛下亲自吩咐的?”宋承烨追问,目光却瞟向主位上的晏临渊。
小太监快哭了:“是,是陛下亲自吩咐的,王公公亲自盯着布置的。”
宋承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这笑声在刻意营造的融洽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附近好几桌的人都侧目看来。
他索性不再压低声音,转向晏临渊的方向,抱了抱拳,语气听着恭敬,却总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陛下,臣是个粗人,不懂太多规矩,就是好奇问问——那位云公子,架子怕是不小啊?陛下和皇后娘娘凤驾都到了这许久,宴席也开了,他怎么还没个影儿?这是要等咱们都吃完了再来捡剩的不成?”
这话可谓相当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对“男宠”之流的轻蔑。殿内瞬间又安静了许多,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抬眼去看陛下的脸色。
晏临渊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宋承烨。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没有什么怒意,只是那目光沉静幽深,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宋将军,”晏临渊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似乎对朕的后宫之事,很是关切?”
宋承烨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凛,但面上仍撑着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臣不敢。只是今日宫宴,文武百官、后宫嫔妃皆在,独缺一人,难免惹人议论。臣也是为陛下着想,怕有些不知轻重的人,恃宠而骄,坏了宫里的规矩,损了陛下的颜面。”
晏临渊没接他这话,只侧头,对一直垂手侍立在御座侧后方的王顺德道:“去问问,临华殿怎么回事。”
王顺德立刻躬身,快步走到殿边,对一个心腹小太监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小太监点点头,一溜烟跑出去了。
没过多久,小太监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附在王顺德耳边急速低语。
王顺德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不敢耽搁,又快步走回晏临渊身边,弯腰凑近,用只有御座附近几人能听清的声音回禀:
“陛下,临华殿的王盛刚刚又遣了人来回话……说云公子他……他还睡着没起。他们好不容易将人唤醒了,云公子似是没睡足,有些……有些闹脾气,说心情不好,不想动弹。王盛正在里头好言哄着,说是哄好了立刻就来。”
这话虽然王顺德压低了声音,但此刻殿内太过安静,前排耳力好的,如林修行、宋承烨、林泽轩等人,还是隐隐约约捕捉到了“睡着”、“闹脾气”、“哄着”几个关键词。
宋承烨离得近,听得最真切,当即嗤笑出声,这次笑声里的嘲弄意味毫不掩饰:“闹脾气?哄着?陛下,您这……嗬,臣今日可算是开了眼了。这哪是纳了个公子,这是供了位祖宗啊!”
林泽轩也听到了,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兴味更浓,目光再次飘向那个空位,嘴角噙着的笑意深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戏码。
晏临渊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玉质的杯壁冰凉。
他脸色沉了沉,眼底有暗流涌动,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终究没有发作。
他瞥了一眼王顺德:“再派人去看看,若是他不愿来便不来了,朕晚些时候再去看他。”
“是,老奴亲自去催。”王顺德心里叫苦,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火,对于云公子,陛下的态度可是实实在在宠着的。
这宋将军这般说话,肯定是惹了陛下不快了。
他连忙躬身,亲自退出了麟德殿,朝着临华殿的方向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