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了?”晏临渊问。
“困了。”云别尘说,语气理所当然,“我要睡觉。”
说完,他站起身,也不等晏临渊回应,径自走回正殿,在软榻上躺下,闭眼。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
晏临渊愣了愣,说困便困?
王顺德和一众宫人都傻了。王盛跪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公子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把陛下晾在一边?
晏临渊却没什么反应。他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擦净手,这才起身走向正殿。
云别尘已经睡着了。
他侧卧在榻上,墨发散在枕畔,一只手搭在腰间,呼吸均匀绵长。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将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晏临渊走到榻边,低头看了他许久。
然后,他弯下腰,拿起滑落在地的薄毯,轻轻盖在云别尘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盖好毯子,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王顺德。”
“老奴在。”
“临华殿的用度,按妃位最高例给。”晏临渊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人,“他喜欢什么,就送什么。辣菜,肉食,精致的点心……都备着。”
“是。”
“还有。”晏临渊的声音低了些,“找两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宫人过来伺候。那个王盛……就留着吧,他熟悉云公子的习惯。”
“老奴明白。”
晏临渊不再说话,抬步走出临华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拢了拢大氅,回头看了眼殿内透出的暖光。
那光晕在夜色里,像一颗被精心收藏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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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养心殿,晏临渊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
案上摊开一张空白的宣纸,他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那截莹白的锁骨,还有那副慵懒又疏离的神情。
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白梅,清绝孤高,可望而不可及。
可越是不可及,就越想摘下来。
晏临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关打仗时,曾在一座古寺里见过一尊玉雕的观音。玉质温润,雕工精湛,观音低眉垂目,神情悲悯。他当时站在佛像前看了很久,久到副将都来催了,还不肯走。
后来他让人将那尊玉观音请回营中,日日看着。直到某天夜里,他喝醉了,将观音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惋惜,而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看,再美的东西,也是会碎的。
可云别尘不一样。
那不是玉雕,是活生生的人。会呼吸,会睡觉,会挑食,会用那种清冷的眼神看人。不能碎。
所以得好好养着。
像养一株名贵的兰花,一只稀世的鸟。给他最好的金丝笼,最精致的吃食,最柔软的锦缎。让他待在看得见的地方,日日看着,时时赏玩。
晏临渊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暗沉的光。
“王顺德。”他唤道。
守在殿外的王顺德应声而入。
“临华殿那边,再加派几个侍卫。”晏临渊语气平淡,“盯紧些,别让人惊扰了他。”
“是。”
“还有,去库房里挑些东西送过去。”晏临渊想了想,“玉器,字画,珍玩……都送些。他若喜欢就摆着,不喜欢就收起来。”
王顺德躬身应下,心里却叹了口气。
陛下这是……真把云公子当收藏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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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云别尘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坐起身,薄毯从肩头滑落。屋里很暖,地龙烧得旺,窗纸上映着明亮的晨光。
“公子醒了?”王盛端着热水进来,脸上带着笑,“早膳已经备好了,有您爱吃的肉粥,还有御膳房新做的蟹黄包。在冷宫时公子便想吃,奴才便特意吩咐他们做了。”
云别尘“嗯”了一声,下榻洗漱。水温刚好,帕子柔软,连漱口的青盐都是上好的。
换衣裳时,王盛打开衣柜,里面已经挂满了新衣。料子都是云锦苏绣,颜色素雅,款式简单,却件件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