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放榜那日,谷满前一日夜里就去布告栏下等着了。官差将名单张贴后,他一眼就瞧见大少爷拔得头筹。
再往下看去,都快盯成了斗鸡眼,才终于在末尾处找到了小少爷。
谷满一边从拥挤的人群里往外挤,一边兴奋喊道:“考上了,两个少爷都考上了!”
祝员外和夫人听见后直接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祝员外不顾看榜的人多,硬是往里挤。
亲眼见那红纸黑字明明白白写了‘祝卷,青山镇人士’,飘着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旁边有人扶了祝员外一把,他站好后先道了声谢,扶了扶歪掉的帽子,满面红光拍了拍手,喃喃道:“我爹埋对了!回去瞧瞧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第163章
小卷童生正扯着娘的衣角, 撒娇道:“娘亲,要四条腿的糟鹅,才配叫我吃呢!”
祝夫人笑的眯起了眼睛, 应道:“好好好, 吾儿就算是要吃那月宫里的桂花糕,娘也搬个梯子摘去。”
祝员外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捞起卷卷, 狠狠亲了一口他的小脸。
“走, 下馆子去!”
卷卷惊的圆了眼睛,接过李唯递来的手帕用力擦了擦脸, 将脏手帕丢到爹爹脸上去发脾气。
祝员外非但不恼,反倒大笑了一声, 低头道:“是爹不对, 爹给你赔不是,卷童生小人有大量, 饶了爹爹这一回罢。”
卷卷捡回脏兮兮的手帕哼了声, 倒也没有很大度量。
回到青山镇, 祝员外本想祭祖大肆庆祝一番,被夫人给拦了下来。
科举之路漫漫,如今他们刚考过童生, 太张扬反倒不好。容易惹来非议,人来人往也叫他们静不下心来读书。
夫人提醒后祝员外仔细一想也是这个理, 便只在府上摆了两桌, 宴请亲朋好友。
…………
陈府, 课室,陈章著看向正捧着书摇头晃脑念得无比入神的卷卷。书念没念进去不知道,反正这小脑袋瓜摇得有趣。
成了童生后瞧着性子是稳重了许多, 不像从前那样整日只想着偷奸耍滑。
一炷香燃完,仆从敲了敲钟,到了他们休息的时辰。
独自想了许久的陈章著站到卷卷身侧说道:“你如今还小,今后考试不必过于执着。”
志得意满的卷童生听不得这种话,他愤怒往桌上一趴,将脸埋了起来。
陈章著起身走到他身边,手刚碰上他的肩,就听见卷卷哼哼,生气里还带点委屈。
片刻后,卷卷开始扭来扭去,像是想将放在他身上的那只手掌给甩下去。
陈章著无奈问:“发甚么脾气?”
卷卷抬起头,露出了微红的眼睛,回答道:“师父瞧不起自己,也该瞧得起我!”
这句话说来实在好笑,陈章著轻轻捏了捏小弟子的包包头叹气。
自己分明是忧心他落榜难过,提前替他找起了借口,偏生这小东西不分好赖。
“且不提那些老秀才,青山镇里还有许多老童生,旁人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考上。”陈章著解释道。
卷卷缩了缩脖子,将自己的包包头从师父掌心里拔出来,反问道:“那师父为何从来不跟哥哥说这种话?”
旁边佯装专心看书的李唯怎么也想不到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来。
陈章著低头对上小弟子盈满了不满的双眸,一时间竟想不出来什么去反驳。
他们哪能一样呢?
李唯为了能练就一手好字,臂绑沙袋,挑灯苦读做学问,勤奋刻苦。
再看卷卷,字多写了手酸就叫它们缺胳膊少腿,课本里藏话本,贪玩贪吃又贪睡。
再者,眼界和阅历本就需要年龄去支撑,这些都是没法子的事。
陈章著心知这话不能说出口,否则卷卷闹起来定是没完没了,便随口含糊道:“是你还小。”
卷卷突然问:“师父可曾听过揠苗助长?”
这本是一个劝人莫要急于求成、遵循自然规律发展的故事,但陈章著在卷卷身上吃过太多回亏,思索片刻才点了点头。
兴许真是长大了,陈章著捋了捋胡须,夸赞道:“你能懂得这个道理,很好。”
卷卷拧眉说:“是师父不懂!”
陈章著一愣,问:“老夫不懂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