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指尖戳到了少爷肉乎乎的脸,他哑声回道:“好。”
亲眼见李唯喝完药后, 祝夫人起身欲走,将卷卷留在了这里给李唯解闷,他们俩好歹算是同生共死了一遭。
在李唯昏迷的这些时日,卷卷刚好便抱上他的小枕头睡在了李唯隔壁。
每日睡醒衣裳都没换,披上披风就跑来瞧瞧摸摸闻闻李唯,确定他还活着才安心。
卷卷怕李唯无聊,去爹爹书房里找了本一看就知道李唯肯定喜欢的书,放在膝上摊开念给他听。
“子曰:日古而口亲,可以为,为……”
卷卷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是什么字,扯了扯李唯衣服说:“我不认识。”
按照夫子教的,卷卷决定先把不认识的字放在一边,接着念道:“君子蛋蛋汤……李唯,阿嬷做了甜酒酿,好香!”
根本没听懂少爷在念什么的李唯摆了摆手,示意他去。
得到允许卷卷立刻就跑了,去阿嬷那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甜酒酿,又吃了两块点心。
吃饱喝足的少爷蹦蹦跳跳准备回李唯那,途径院子时捡了一片火红的枫叶,正好带上夹在书里。
李唯醒过来后不久高热也退了,大夫叮嘱还需要将养一段时日。
李唯能下床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少爷前几日念得那本书,擒住少爷的手,叫他指着书上文字,认真教道:“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也。”
李唯脸上还带着病态,人十分憔悴,一双眼睛微凸,从里面透出执着的光。
这好学的劲头卷卷有些害怕,他老老实实跟着念了一遍。
“还有这个,是君子坦荡荡。”李唯说。
前几日亲口说过的话忽而在脑海中浮现,被纠正后卷卷有些害臊,用手捂住发烫的脸,晃了晃脚问:
“李唯,你要不要喝蛋蛋汤?我让阿嬷给你留了噢。”
不管旁人是多正经的态度想带少爷走上学习正途,他七拐八拐总能拐到吃食上,还真是条条大路通膳房。
李唯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山匪一事已尘埃落定。
祝员外报了官,县太爷先将祝家护院抓住的那些山匪收押,又派了官兵去寨子里剿匪。
查案时方知他们作恶多端,身上背了好几桩命案,为首几个人按律当斩,寨中其余群众流放西北。
管家的小儿子跟山匪勾结,同样被判了秋后问斩。
老管家带着家眷来跟主家辞行,祝员外不想见他们。隔着一扇门,他们全家老小磕了个头,互相搀扶着走了。
到底是用了几十年的仆人,待他们走后,祝员外低声叹息。老管家的小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将其安排在卷卷身边,就是打算等卷卷长大后掌家,由他子承父业。
从未想过好好一个孩子染上赌瘾后,欠了赌场银子无力偿还,竟然会将手伸到卷卷身上来,实在可恨!
赌坊的人听闻祝员外爱子如命,勾结穷凶极恶的山匪想多敲一笔银子。
祝员外根本不敢想若不是李唯机敏,倘若卷卷真落在那山匪手里该如何是好。
经此一事,祝家自然不可能继续用老管家了。只是思及多年主仆情谊,心中还是难免唏嘘。
“老爷,公孙夫子登门拜访。”门外小厮的声音打断了祝员外的思绪。
他问:“谁??”
小厮答道:“那人自称是少爷书院的夫子,还带了个中年男子,小的瞧着气度不凡,竟比那县太爷还威武,想来应该不是一般人。”
上回山匪之事吓到了祝夫人,再加上李唯病着,干脆替他们俩一同告假,已经有将近半月没去书院了。
祝员外理了理衣冠,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去将卷卷喊来。”
小厮面露迟疑,说:“小的来时正好碰上少爷,他,他听说公孙夫子登门探病,就……跑了。”
想起卷卷那性子,祝员外一挥袖子说:“罢了罢了。”
…………
一听夫子来了,卷卷脚底抹油跑得飞快,直接躲到了娘娘那去。待了足足半个时辰,觉得夫子差不多走了,才背着手大摇大摆出来玩。
园子里,修剪花枝的丫鬟正在闲聊,说起今日同公孙夫子一起登门的那位,可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看中了李唯,想收他做弟子,登门来找老爷夫人商议。
树后,乍然听见这个消息的卷卷无端有些愤怒,急忙跑去找娘亲想问个清楚。
祝员外和夫人亲自送夫子到门口,一转身就看见朝他们跑来的卷卷。两人对视一眼后,还是决定由祝夫人跟卷卷说。
祝夫人用帕子擦掉卷卷额头跑出来的汗,轻声道:“卷卷,日后李唯就不是你的书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