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说:“阿公久等了。”
“卷卷久等了!”卷卷也朝他吼。
李唯掀开车帘俯身进来,待他坐下后,马车缓缓行驶。
生气的卷卷恨不得把李唯撵到马车顶上趴着回去!真这样做了又怕娘要打自己屁股。
在他认真思考时,李唯把一个用帕子包着的糖葫芦球递到了他面前。
卷卷愤怒的表情僵住,先偷看一眼李唯的脸色,抿直嘴唇,装出一副自己也没有非常高兴的样子接过来。
红彤彤的山楂果外面裹着一层黄色的糖衣,卷卷咬下去发出一声响,山楂的酸味正好被糖衣的甜味中和。
街边手艺人未必就比祝府厨子做得好吃,但小孩子就是更喜欢外面的东西。
吃完糖葫芦球,卷卷把自己抱着的包递给李唯,算是达成了和解。
今儿是散学最早的一天,卷卷十分兴奋,迈过门槛就扯着嗓子嚎。
“爹!娘!我!回来啦!!”
宋婆子在院里晒夫人准备给少爷做枕头的药材,听见那响亮的声音后,出来回道:“老爷夫人晌午时才回来呢。”
听说爹娘不在家,卷卷便想去先把先生留得课业写了,在园子里跑来跑去,寻找一个‘风水宝地’。
最后,卷卷一脚踹开了爹爹的书房,把包摔在桌子上,掏出已经皱巴巴的课业。
卷卷趴在桌上,左看右看,倒过来看,终于笃定:
这里面没有几个是他认识的字!
“李唯……”卷卷一边喊一边从椅子上跳下去,把李唯推到主位上让他坐下。
祝府上的人都知道,小少爷做课业是件难事,就算天时地利人和他也能找出其他理由来拖延。
所以只要小少爷在书房,就连祝员外养的那只鹦哥都不敢叫唤,生怕把小少爷写课业的心情给吵没了。
自然也就没人知晓,趁着这无人打搅的时间,那些课业全都是李唯替写的。
李唯坐姿端正写课业,卷卷无聊就把鹦哥抓到了怀里,握住它的爪子踩踩砚台里的墨,再按下洁白的宣纸上。
鹦哥忍了他一会儿,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卷卷看李唯实在辛苦,去搬了个箱子放在地上垫脚,正好殷勤地给李唯捶背。
只有求人帮忙干坏事的时候卷卷才会收起嚣张的爪牙。
可惜没捶几下卷卷就开始犯懒,往李唯背上一趴,抱怨道:“课业讨厌,书院讨厌!”
“确实。”李唯应和道。
从前那个瘦到只有一把骨头的小孩在祝府待了几月,被养得壮实了许多。就算少爷猝不及防趴上来,他也能控制住握笔的手臂不抖。
李唯先将少爷那份课业写完,再去旁边矮桌上写自己的,又换了种字迹。
等到祝员外和夫人回来时,李唯还没写完,卷卷却已经蹦蹦跳跳迎了上去,骄傲道:“我课业写完了!李唯都没有呢!”
这话祝员外自然不信,打算亲自去查一查,刚走进书房就瞧见自己前些时候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古董盒子被人随意放在地上。
走近后,看到那上面还有个带着灰尘的小脚印!
正拽着娘亲衣角撒娇要出去玩的卷卷突然察觉到不对,撒开手拔腿就跑。
祝夫人拿着团扇一脸莫名,随后便看见老爷抱着盒子怒气冲冲走出来,指着那跑远的小小身影,跺了跺脚吼道:“你有本事别跑!”
“我有本系,跑得快!”
祝夫人拿帕子擦掉古董盒子上的灰尘,宽慰道:“老爷,好歹是不必为他课业头疼了。”
祝老爷仔细一想觉得也对,气瞬间消了大半。
对这小祖宗,祝老爷打下不去手骂说不出口,那课业不做又不行。时常在背后跟夫人说,倘若卷卷能把跟他斗智斗勇的心思放在写课业上,他们家怕是要出状元郎了!
“夫人待我先去瞧瞧,倘若真写完了,那这件事便不跟他计较。”说完祝员外走进去,拿起桌案上放着的课业检查。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卷卷之手!再看那纸早已皱皱巴巴,想必是写课业时废了不少心思!
祝员外替他将课业收进书箱里理好,一挥袖子说:“罢了罢了。”
走到外面,祝员外吩咐小厮:“去天香楼买只烧鹅回来,卷卷最爱这一口。”
虽说这小混球顽皮的叫人头疼,但秋假能归家几日,祝员外心中还是欢喜的。
这份慈父心肠持续了整整两日。
直到第三日,祝员外最喜欢的那只鹦哥顶着大红脑袋飞到了窗台上,叽叽喳喳义愤填膺叫个不停。
祝员外走近仔细去瞧,脸逐渐涨红,怒吼道:“祝卷卷!!!”
就算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种事情只有那个小混账能做得出来!
院子里,李唯把凤仙花捣碎,卷卷正用花汁子给膳房大娘养的小狗染毛,听见爹爹的声音,脚比脑子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