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但他就是不想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世间竟有如此凉薄之人,偏偏他还是储君,是未来梁朝的皇帝。
当真是可笑。
不管是梦里还是如今,太子倒是一直这么冷血,半分未改。
裴观廷还在为太子效力,他知道自己所拥护的,是个这样的人吗
一个心中没有百姓的储君。
谢姝真不由得有些反胃,她从怀中拿出一方丝帕,掩住了口鼻。
她在灯下枯坐一夜,直至寅中才上塌和衣而睡。
半梦半醒间,谢姝真听到有人叩门后,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她坐直身子,问道:“何事?”
“谢司乐,奉殿下之命,送您回卧佛寺别院。”属下语气恭敬。
谢姝真疑惑的不行,李虔会有这么好心,肯放自己回去。
她求了那么多次都没用,为何今日突然改了主意。
李虔既然今日想好要放自己走,那昨日发现自己要逃时为何那般失态。
整件事都诡异的很。
“你莫不是诓骗?”谢姝真似乎要透过那扇门看穿侍卫。
那侍卫闻言,急忙道:“回谢司乐,属下也是依令行事,所言句句属实。”
“既是依令行事,为何不是王常侍来送?”谢姝真再次问道。
门外的侍卫没了声响。
谢姝真刚要说话,那侍卫声音却再次响起,只是有些磕磕绊绊:“王常侍今日一早陪殿下一同入宫了,眼下还未归。殿下走时嘱咐属下,要将谢司乐安全送到卧佛寺别院。”
这理由实在是有理有据,她才稍稍放下心来:“劳烦等一下,我收拾好了便出去。”
“是,谢司乐。”
一刻钟后,谢姝真收拾好了行囊,见屋外已没有任何侍卫看守,便对这侍卫的话又相信了几分。
侍卫看她出来,忙迎上去,替她拿包袱:“谢司乐,这边来。”
谢姝真身着鹅黄色齐胸襦裙,脚蹬云头履,又从柜中找出来一顶惟帽戴上,她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在侍卫的指引下上了一架马车。
马车一路行进,很快便到了山脚,再走半个时辰,便可上山至卧佛寺。
谢姝真见路是对的,也慢慢放松了警惕。
她昨日没睡多少,今日卯正便被喊醒,自然是疲惫。
谢姝真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慢慢合上了眼。待她再次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下了。
她掀起帘子,往前看去,却不见那侍卫的身影。
可此处又确实是卧佛寺门外。
谢姝真赶紧下了马车,理理衣袖和曳地长裙的裙摆后才迈步进入卧佛寺内。
殿内为何不似之前那般热闹,也没有香客,空荡荡的让她心慌。
谢姝真趋步疾行,此刻也顾不得云头履踩在雪化后的泥地上溅起的点子,她只想快点回别院。
还未等到别院,她便远远看着别院门外站着两个身形极为眼熟的嬷嬷。
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但总归这架势看不是什么好事。
谢姝真掉头就走,刚走一步,一支羽箭便“嗖”的一声落在了她身前一步的距离。
谢姝真被迫停了脚步,转身寻找射箭之人。
一绯衣胡服女子手持弓箭,从树上飘然落下,行至她面前。
女子开口道:“谢司乐,还请随我回去。若你不答应,我的弓箭可不长眼。”
谢姝真看这架势,俨然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也知晓此事绝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沉默片刻后,她说道:“何人见我,这总可以说吧。”
“谢司乐进了别院便知道了。”
说着,那绯衣女子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盯着她回去。
在那女子的逼迫之下,谢姝真不情不愿地进了别院,又被推进了厢房。
厢房中有一女子端坐在禅椅上,只可惜是个背影,又隔着屏风,谢姝真自然也看不清是谁。
直至那女子身旁的人唤了一声:“娘娘。”
女子微微点头,径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谢姝真如梦初醒。
这女子,不是当今皇后娘娘还能是谁。
谢姝真立即行礼如仪:“臣谢姝真,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金安。”
郑皇后见谢姝真虽有惊讶,但也规规矩矩的行过礼,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起来吧。”她语气淡淡。
谢姝真这才缓缓起身。
入宫这才几日,她就已然见过了太后、皇后。
宫中最尊贵的几位,也就陛下还没召她御前面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