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雪臣“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林砚已经因为力竭和伤重,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只是抓着他衣襟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谢雪臣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
魔气涌动,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缓缓撕开。
……
空间裂缝在九天魔宫的主殿前闭合,谢雪臣抱着怀里气息微弱的人,径直走向寝宫,他动作轻柔的将林砚放在寒玉床上。
林砚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呈现出一种青紫色。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药老!”
谢雪臣喊了一声,不过片刻,一个身形干瘦,头发胡子皆白的老者便提着药箱,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药老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面无血色,气息微弱的少年,又看了一眼谢雪臣胸前那片刺目的血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君上,你……”
“先看他。”谢雪臣打断了他的话。
药老不再多言,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林砚的手腕上,一丝精纯的药力探入林砚体内。
片刻后,药老收回手,神色凝重地说道:“心脉受损严重,灵力枯竭,神魂也因过度惊骇而动荡不稳。若非有外力护住了心脉,恐怕……”
他没把话说完,转头从药箱里拿出数根银针,快如闪电地刺入林砚周身的大穴。
施完针后,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药柜前,动作飞快地翻找出一堆瓶瓶罐罐,将里面的药粉草根尽数倒进一个丹炉里,催动魔火,开始熬药。
很快,一股浓郁又苦涩的药味在寝宫里弥漫开来。
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汁被盛了出来,还冒着滚滚的热气。
药老端着药碗,对谢雪臣说:“把他扶起来。”
谢雪臣依言照做,他小心地将林砚的上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药老用汤匙舀了一勺药汁,送到林砚嘴边,想让他喝下去。
然而,林砚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双眼紧闭,牙关也因为身体的剧痛而死死地咬合着,根本喂不进去。
药汁顺着他紧闭的唇角,流淌下来,弄湿了他的衣襟。
药老又试了几次,全都以失败告终。
他有些烦躁地放下药碗。
“不行,他牙关咬得太紧,药喂不进去。除非强行把他的嘴撬开,但他的下颌骨本就有裂痕,这么做只会加重伤势。”
谢雪臣看着林砚苍白的脸,和他唇边那道黑色的药痕,眉头皱得更深。
他伸出手,轻轻用指腹擦去那道药痕。
“我来。”谢雪臣说。
“你来?”药老瞥了他一眼,不确定自家君上会不会照顾人。
谢雪臣从药老手中拿过那碗药,语气冰冷的赶人。
“你出去。”
药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对上谢雪臣那双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眸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出去。
寝宫内,只剩下谢雪臣和昏迷不醒的林砚。
谢雪臣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林砚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即便是昏迷着,眉头也依旧紧紧地蹙在一起,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身体因为疼痛而时不时地轻微抽搐一下。
谢雪臣用汤匙舀起一勺药汁,再一次送到林砚嘴边。
“林砚,张嘴。”
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低声说道。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双唇紧闭,将那苦涩的药汁拒之门外。
谢雪臣看着林砚那毫无血色的嘴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两百年前,他被正道围剿,身受重伤,被林砚捡回山洞的时候。
他也曾这样昏迷不醒,汤水不进。
林砚就是用最笨,最直接的方式,将那些苦涩的药汁,一点点渡给了他。
那带着温度的,柔软的触感,是他坠入无边黑暗时,唯一的慰藉。
谢雪臣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这碗漆黑的药汁上,眼中的神色变了又变。
他端起药碗,没有任何犹豫,将一口滚烫的药汁含进了自己嘴里。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
谢雪臣微微皱了下眉,他低下头,凑近了怀里的人。
他用一只手固定住林砚的后颈,然后,将自己那片同样沾染了苦涩药味的嘴唇,印了上去。
唇瓣相贴,谢雪臣撬开那道紧闭的牙关,将口中的药汁,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