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并不连贯,断断续续的,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
林砚屏住呼吸,顺着白玉铺成的台阶往上跑。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撞击着胸腔。
越往上,琴声越清晰。
转过最后一处回廊。
视线豁然开朗。
露台上,白纱随风飘动。
一个人背对着他,席地而坐。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袍,黑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几乎垂到地面。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林砚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谢雪臣。
他瘦了。
原本合身的白袍显得有些空荡,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
“谢雪臣。”
林砚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露台上的琴声戛然而止。
谢雪臣背对着他,手指按在琴弦上。
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
空气里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意突然凝固,变成了一种锋利的杀机。
林砚还要往前走。
“别动。”
谢雪臣开了口。
林砚脚步一顿,眼里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擦。
谢雪臣依微微侧过脸。
那一瞬间,林砚看清了他的侧颜。
比记忆中更瘦,轮廓更深。
那双眼睛半阖着,眼尾带着一抹不正常的红,里面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并没有故人重逢的喜悦。
只有厌恶。
那是对一件拙劣仿品的厌恶。
林砚没有想那么多,只想要冲过去抱住他。
铮——
谢雪臣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撞向林砚。
砰!
林砚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回廊的柱子上。
“咳……”
一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白玉地面。
林砚眼前发黑,顺着柱子滑落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
谢雪臣慢慢转过身。
手里提着琴,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林砚。
“像。”
谢雪臣评价了一句。
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这次居然专门找了个凡人。”
不知道是魔宫里的哪位“忠诚”大将送进来的。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黑色的魔气。
他看着林砚口吐鲜血的模样,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如果真的只是凡人,刚才那一击有他好受的了。
谢雪臣放下手,指尖魔气散去。
“厉煞,把他扔出去。”
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露台上。
厉煞穿着厚重的黑色铠甲,身形如铁塔般魁梧,手里的巨斧还滴着未干的血迹。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林砚,眉头皱成了川字。
“又来了?”
厉煞骂了一句脏话,粗暴地走过去,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抓住林砚的后领。
林砚被勒得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想要看向谢雪臣。
谢雪臣已经转过身去,重新坐回了琴台前。
手指抚上琴弦。
“扔远点。”他说,“别脏了魔宫的地界。”
“是!”
厉煞应了一声,提着林砚大步往外走。
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砚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越来越远,视线渐渐模糊。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
他听到了琴声再次响起。
乱得不成曲调。
全是杀伐之音。
……
魔宫建在万仞高山之巅。
山下是一片连绵的黑色森林,常年被瘴气笼罩。
厉煞提着林砚,一路飞掠至山脚。
“晦气。”
他看着手里已经昏迷不醒的人,冷哼一声。
“君上也是心软,换做是我,早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厉煞走到一处断崖边。
这里是魔宫抛弃尸体的地方。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潭,据说里面养着吞骨兽,掉下去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