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谢雪臣握剑的手腕。
动作自然亲昵。
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让我看看你的伤。”
指尖距离谢雪臣的手腕只有一寸。
谢雪臣看着那只手。
“你不是他。”
谢雪臣的声音很轻。
刚才眼底那瞬间燃起的希冀,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比万年玄冰还要冷的寒意。
还有一种被人亵渎了珍宝的暴怒。
“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反应了。
铮。
剑光一闪。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甚至连残影都看不清。
那只伸在半空的手,连同那颗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头颅,瞬间离开了身体。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谢雪臣一脸。
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颗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上,脸上还残留着错愕的表情。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寒玉床前。
谢雪臣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他垂眸看着地上那颗头颅。
那张脸确实很像。
必然是有人用了极高明的易容术,甚至搜集了林砚的画像,刻意模仿了他的神态。
可惜。
赝品就是赝品。
连林砚万分之一的神韵都学不来。
“脏。”
谢雪臣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抬起脚。
毫不犹豫地重重踩在那颗头颅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鲜血四溅,那张伪装出来的脸瞬间变得面目全非,成了一滩烂泥。
谢雪臣碾了碾脚底,仿佛踩死一只蝼蚁。
这是魔宫的人,是为了行刺,为了乱他道心。
但敢顶着这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就是找死。
谢雪臣继续打坐运功。
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噗!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
刚才强行压下的伤势,连同那颗灵芝狂暴的药力,在这个瞬间全面爆发。
加上刚才情绪的大起大落,心神失守。
体内的灵力彻底失控了。
“唔……”
谢雪臣捂着胸口,视线开始模糊。
周围的景象变得扭曲怪诞。
无数嘈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
“谢雪臣,你是魔种,你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去死吧!去死吧!”
那些曾经折磨过他的梦魇,趁着他心神防线最薄弱的时候,卷土重来。
黑暗中,无数双鬼手伸向他,想要把他拖进深渊。
冷。
好冷。
谢雪臣蜷缩在寒玉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皮肤下,黑色的魔纹像活了一样疯狂游走,几乎要撑破血管。
这就是走火入魔。
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他感觉自己正在往下坠落。
坠入那个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林砚的无尽地狱。
“就这样吧……”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既然找不到他。
既然无论怎么努力都见不到他。
那不如就这样毁了。
谢雪臣放弃了抵抗。
任由那股暴虐的杀意侵蚀最后一丝理智。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嗡——
灵台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白色光芒。
一股温和清凉的灵力,轻柔地包裹住了谢雪臣濒临崩溃的神魂。
那些叫嚣着的梦魇,那些疯狂游走的魔气,顷刻间被驱散。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谢雪臣一怔,原本灰败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他感受着那蕴含着冰雪气息的灵力,不是林砚。
但此刻的谢雪臣已经分不清了。
他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徘徊,理智早已摇摇欲坠。
“林砚……”
谢雪臣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的戾气消散得干干净净。
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狂喜与痴迷的笑容。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那个沾满血污的戒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