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讲究的是资质和机缘。
林砚这种早已过了最佳修炼年纪,且毫无根骨的人,就算在那儿坐上一百年,也不可能引气入体。
他以为修仙是种庄稼吗?只要流汗就能有收获?
简直愚不可及。
谢雪臣翻了一页书。
手指在纸张上摩挲了一下。
“厉煞是死的吗?”
谢雪臣突然开口,声音冷淡。
空荡荡的大殿里无人应答。
“连个人都劝不住,留着有什么用。”
他烦躁地把书扔在案几上。
谢雪臣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缝,他看到练武场上的那个身影晃了晃。
林砚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身形单薄得像是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林砚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重,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厉煞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听不真切。
身体里的水分似乎都被蒸干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再坚持一下……”
他在心里默念。
“就一下……”
一阵热风吹过。
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歪,向一侧倒去。
并没有预想中摔在滚烫石头上的疼痛。
就在他意识模糊的一瞬间。
原本毒辣的阳光突然消失了。
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透着淡淡冷香的凉意。
像是炎炎夏日里突然推开了一座冰窖的大门。
那股凉意瞬间包裹了他滚烫的身体,驱散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燥热。
林砚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看清了。
在他头顶上方,撑着一把伞。
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伞面上绘着黑色的彼岸花,花瓣妖冶,似乎还在流动。
伞柄是一截漆黑的乌木。
握着伞柄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苍白得几乎透明。
顺着那只手看去。
是一袭胜雪的白衣。
谢雪臣站在他面前。
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只是路过这里,顺手撑了个伞。
他的表情依旧冷淡,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但那把伞,却稳稳地遮住了林砚身上所有的阳光。
甚至为了照顾林砚是坐着的高度,谢雪臣不得不微微弯腰,将伞压得很低。
“君……君上?”
林砚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谢雪臣低头,视线在他那张晒得通红的脸上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眉头皱得更紧了。
“本座还以为你在练什么绝世神功。”
谢雪臣开口,语气里满是嘲弄。
“原来是在练怎么把自己做成肉干。”
林砚想笑,但扯动嘴角只觉得疼。
“我……我在感应灵气。”
“灵气?”
谢雪臣嗤笑一声。
“就凭你这种坐法?”
“五心朝天,讲究的是心神合一,沟通天地。”
“不是让你把手心脚心对着太阳烤。”
“怎么,你是觉得魔界的太阳里有灵气,还是觉得只要把自己烤熟了,就能立地飞升?”
他的话很难听。
字字句句都在扎心。
但林砚却一点也不生气。
因为他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寒气正从那把伞上散发出来,一点点渗进他的皮肤,安抚着他躁动的气血。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油纸伞。
这是一件法器。
甚至可能是一件品阶不低的冰系法宝。
谢雪臣嘴上骂着他蠢,却把这种珍贵的法宝拿来给他当遮阳伞。
“我错了。”
林砚虚弱地认错。
“君上教训得是。”
他试着动了动腿,想要站起来。
“嘶——”
刚一用力,那种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的酸麻感瞬间冲上脑门。
林砚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失去平衡,再次向前栽去。
这一下要是栽实了,正好能撞在谢雪臣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