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蚀骨之毒彻底爆发的征兆。
没了林砚的生命力分担,赤炎果的药效也被这股阴毒压制到了极限。
疼。
每一寸骨头都像是在被钝刀子来回锯磨。
又像是被扔进了极寒的冰窟,血液都要冻结成冰渣。
谢雪臣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
指甲崩断,鲜血渗出来,瞬间凝结成黑红色的冰珠。
“君上。”
门外传来厉煞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个……林砚煮了粥。”
“说是加了药材,能去火。”
谢雪臣在黑暗中睁开眼。
粥?
又是粥。
那股淡淡的米香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即使是在这充满了腐朽和血腥味的寝殿里,那股味道依然顽强地宣示着存在感。
它带着人间特有的烟火气。
和那个人的体温一样。
暖得让人想要靠近,又烫得让人想要逃离。
谢雪臣感觉胃里一阵抽搐。
不是饿。
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现在的他,连呼吸都是痛的,根本吞不下任何东西。
更何况。
吃了又如何?
再好吃的粥,也救不了他的命。
只会让他更加贪恋那种不属于他的温暖。
“拿走。”
谢雪臣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我不吃。”
“君上,您多少吃点吧……”
厉煞在门外劝道。
“那小子忙活了半天,手都被烫红了。”
谢雪臣的呼吸一滞。
烫红了?
脑海里浮现出林砚那双总是带着细小伤口的手。
笨手笨脚。
没有灵力,连个火都控不好。
“我说了,拿走。”
谢雪臣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那一点松动。
语气变得森寒。
“告诉他,以后不用做了。”
“本座不需要一个厨子。”
“再敢送来,就连人带碗一起扔出去。”
门外安静了。
过了许久,才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厉煞走了。
那股米香味也随之远去。
寝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玉床散发出的丝丝冷气,和他体内蚀骨的剧痛作伴。
谢雪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
偏殿。
厉煞把托盘放在桌上。
那碗粥已经没那么烫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我就说他不吃吧。”
厉煞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
“还发了通脾气,说以后都不让你做了。”
林砚坐在桌边,看着那碗被退回来的粥。
没有说话。
也没有露出太失望的表情。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
原本顺滑的粥变得有些凝滞。
“不吃就不吃吧。”
林砚端起碗。
“正好我饿了。”
他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有点凉了。
莲子心的苦味返了上来,即使加了蜂蜜,也压不住那股涩意。
确实不好喝。
难怪他不要。
林砚一口一口地吃着。
机械地吞咽。
厉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
厉煞搓了搓手。
“其实君上也不是针对你。”
“他就是那臭脾气,疼起来六亲不认。”
“我知道。”
林砚放下空碗。
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他要是好脾气,就不是雪衣魔君了。”
林砚站起身,收拾好碗筷。
“厉将军,那只羊腿还在吗?”
“啊?在。”
“晚上吃红焖羊肉。”
林砚挽起袖子,露出那截清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腕。
“多放辣。”
“好嘞!”
厉煞眼睛一亮,刚才那点沉闷的气氛瞬间被食欲冲散了。
林砚走进厨房。
背对着厉煞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