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潮没什么胃口, 可看见周明晨皱着眉头,一脸破解世界谜题的认真表情给自己吹汤,就勉强自己多吃了几口。
吃过饭,周明晨细致地收好餐具, 还用湿巾纸把桌面擦了一遍。
沈晚潮一直盯着他的动作,忽然笑起来:“总感觉你一下子就变得懂事,有个大人的样子了。真好,老父亲很欣慰。”
周明晨冷哼一声,以作回应,相当高贵冷艳。
吃饭的时候林安意没能帮上什么忙,现在他乖乖坐在椅子上,给沈晚潮削苹果。
林安意削苹果的技术相当好,一个苹果削完,果皮完完整整,没有从中间断裂,能一下子提起来,弹簧似的晃悠。
削完皮,林安意还不满足,接着将苹果分成一块一块便于入口的大小,放进碗里,插上牙签,才递给沈晚潮。
沈晚潮胃口不好,方才能把饭吃完已是勉强,现在真的没办法再塞下一个苹果……
可对上林安意期待的眼神,沈晚潮说不出自己吃不下之类的话。
孩子太懂事居然也是烦恼吗?
那这烦恼很幸福了。
“谢谢小意。”沈晚潮捧着小碗,叉起两块苹果吃掉。
最终沈晚潮想到一个绝妙的解决办法,聊天的时候偶尔给周明晨投喂一块,稍等片刻,再不经意给林安意投喂一块,总算完美解决了这个苹果。
吃完苹果后,周洄也来到了病房。
这几日周洄基本算是住在医院,一直陪着沈晚潮,偶尔离开,要么是去给沈晚潮买想吃的零食,要么是去和齐霄谈话。
晚上他就住在病房挨着的小陪护间里。
即便看不见人,但他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这个认知也会让沈晚潮安心不少。
沈晚潮当然心疼他在那里会休息不好,可最终还是想和他待在一起的心情更胜一筹,就从未说过要他回家休息的话。
这次周洄出去,并不是沈晚潮支使的,他回来时手上也没有提着东西。
那就是去和齐霄谈话了。
再结合周洄走进房间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沈晚潮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如果自己的身体状况真的像周洄所说那样没有大碍,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住院的,那么为什么自己要住院这么久?
为什么每一次周洄悄悄消失去找齐霄回来,情绪都不好?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那就是自己的身体真的出了某种棘手的问题,但周洄为了不让自己担心,选择了隐瞒。
周明晨和林安意又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后便离开了病房,他们还有繁重的暑假作业要完成,不能一整天都留在这里。
病房里只剩下沈晚潮和周洄两个人。
沈晚潮之前没有追问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因为周洄为了寻找自己耗费了不少精神,不想再给他增添心理负担。
可现在他不得不问了。
按理说自己已经回家,也乖乖躺在医院接受检查和监护,周洄应当慢慢放宽心才对。
结果几日下来,沈晚潮却感觉到周洄仍然愁眉不展,纵使他在自己面前掩饰得很好,可不经意间流露的疲惫和焦虑做不得假。
沈晚潮神情依旧是轻松的,只语气变得些许郑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周洄打开病房窗户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来,看向沈晚潮。
沈晚潮回视过去,说:“我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实话告诉我,我有权利知道。”
见周洄似有犹豫,沈晚潮直接掀开被子,走下病床,来到他的身边。
“不管你要告诉我什么结果,我都不会因此自暴自弃的,你难道不相信我?”
周洄暗暗叹气。
他再清楚不过,沈晚潮强大、自信,绝不会因为听见自己生了病就一蹶不振。他并非是担心沈晚潮受刺激才隐瞒事实的。
受到打击的人其实是周洄自己。
这几日,“可能会失去沈晚潮”的念头时不时忽然侵入周洄的脑海,让他骤然陷入莫大的惊恐之中。
尤其是在安静的深夜,没有事情可以做,独自躺在陪护的单人床上时。
相似的梦境每天晚上都会降临。
在梦里,世界一片漆黑,只有沈晚潮所在的小小一方有光。
柔光之下的沈晚潮安静、一动不动,仰面躺着,双手放在身前,手中和身边堆满了白色和淡粉色的花朵。他如同一尊雕塑,被鲜花簇拥着,细看之下,才发现他早已停止了呼吸。
原来他已经离去,留给这世间的不过一具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