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关掉台灯之前,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贺疏放能进省队,希望群瑛、时雨、老何他们,都能走得更远一点。
毕竟她打心眼里希望,每一个又努力又有天赋的人都能收获与之匹配的结果。
八月的尾巴,江城的气温已经渐渐回落到了二十三四度。
返校那天东篱夏到的不算晚,刚进教室就发现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讲台上面笑呵呵地站着一个人,是洛图。
东篱夏高兴地和洛图问了好,洛图也笑眯眯地回了句“早啊篱夏”。
挺好,洛图当班主任,起码不会再出现笔记丢了还得自己想办法这种事了。
还没等她跟久别重逢的贺疏放寒暄两句,周益荣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两个人前面洛宓的位置,转过身对二人输出,“哎,疏放,东老师,你俩说了吗,柳鸿辞职了!”
这她倒是真没想到。
“对,去深圳了。”周益荣觑着讲台上的洛图,压低声音说道,“深圳那个南某大附中,听过没?那学校天天从江附挖人,给钱分房子给户口,柳鸿这种生物金牌教师,去了直接工资翻倍!”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虽说柳鸿当班主任确实不怎么样,和稀泥不作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教生物还是有点东西的。起码和补课班的老师比,柳鸿的遗传讲得要好太多了。
旁边邻桌的姑娘听了,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我妈说,江附这两年走了好多老师了。听说光数学组就走了三个,物理组走了俩,都是去南方。”
邻桌的男生啧了一声,“深圳那边给户口给房子,谁不去啊。咱们这小破地方,留不住人的。”
东篱夏忽然想,自己以后会留在江城吗?
即使江城是省会,是最北方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她一样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她从一开始就想出去,去北京,去杭州,去一个比江城更大的地方。
不止她,江城培养出来的最顶尖的一批青年,没有几个人会想留在江城的。江城留不住人才,就永远发展不起来,永远追不上先进的南方,可越追不上南方,就也越留不住人才。
江城如今算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不等她细想,串地方讲八卦的周益荣就不幸被洛图发现,勒令回座,她这才回过神来,把注意力放在旁边的贺疏放身上。
还有不到一周就是国初了,他们几个竞赛生就算回了学校,也不会留在班级上课,要整天泡在实验楼刷真题,两个人能见面的时间,其实只剩下这个报道的早自习。
贺疏放的头发变长了,在长沙被晒得有点黑,人也瘦了些,见她看过来,立刻给她展示脚边四个大礼盒,“喏,给你带的。”
东篱夏看得直瞪眼,“你给我带这么多礼物回来,贺大大和周阿姨不会怀疑吗?”
贺疏放倒是一脸骄傲,“我跟他们说,一盒是给你的,一盒给老何,一盒孝敬班主任,一盒给竞赛班老师,他俩还夸我办事周全。”
东篱夏有点不好意思,“下次别这样了,我留一个口味就行,剩下的还是按你说的分了吧。”
“不行,说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贺疏放狡黠地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了三个橘子洲的纪念章,“这三个是我偷摸拿零花钱买的,给他们仨正好。老师们这么大岁数了,得注意饮食,喝什么奶茶,老何应该跟这帮老头喜好差不多,送纪念章比送奶茶强。”
东篱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我拿回去的时候,怎么跟我妈说?就说你去长沙集训给我带了两盒,时雨也带了两盒?”
“bingo,我们夏夏就是聪明。放学在教室等我会儿,我帮你一起拎回去。”
贺疏放冲她眨了眨眼,门口已经有其他化学竞赛的同学在等他一起去刷题,他冲着东篱夏摆了摆手,就拿着一个装着教材、真题和草纸的小袋子消失在了教室门外。
中午吃饭的时候,东篱夏照例和甄盼一起去食堂,刚进门就发现贺疏放等在她和甄盼常坐的位置附近,对她俩招了招手。
东篱夏和甄盼对视一眼,各自去买饭,端着盘子回来坐下,她才开口问道,“你们竞赛班不是可以提前错峰吃饭吗,你怎么还和大家一起挤?”
不等贺疏放回答,甄盼先替他说了,“为啥,因为这个时候能见到你呗。”
她啧啧两声,“贺疏放,你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说着,甄盼端着盘子作势要站起来,笑盈盈地问他,“要不我走,不在这儿给你俩发光发热了?”
“别别别,盼姐。”贺疏放立刻拦住她,“要是被巡查老师看见我俩男女生单独吃饭,不好解释。”
甄盼看着他,慢悠悠地坐回去,一脸坏笑,“那行吧,我就勉勉强强给你俩当个爱情保镖。”
贺疏放双手合十,作谄媚状,“谢谢盼姐,回头请你吃喜之郎。”
“成交。”
东篱夏在旁边听着,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扒饭,吃了一半才开口问道,“过了一个假期,现在对国初心里有底吗?”
贺疏放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才回答道,“感觉还行,暑假做了不少真题,基本能稳定在60分左右。根据江城这边历年的情况,55分肯定就能稳进省队。”
甄盼眼睛亮了,“那你不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