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决定不说了,你这么聪明,吃一堑之后,自己肯定会长记性的。”
“如果我现在去指责你,说你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一方面只会让你更难受,另一方面,会让你觉得你的善良、为别人着想、不愿意用恶意揣测别人是错的。”
东篱夏认认真真地听着。
徐瑞敏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其实也很难想象,如果一个人因为太善良,因为愿意帮助别人而受到伤害,我们不去责怪伤害她的人,反而回过头责怪这个人太好、太傻,那这个世界得坏成什么样?”
说完,她认认真真望向东篱夏澄澈的眼睛,“所以我想着,经过这件事之后,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对世界善良,这个选择权应该在你自己手里。”
东篱夏低低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鼻子又有点发酸。
妈妈也是真真正正理解她的。
“好啦,别想了。”徐瑞敏话锋一转,“不过你那几个朋友,真是讲义气。咱们是不是应该去表示表示,给她们买点小礼物,不用多贵重,就是份心意。”
东篱夏也正有此意,两个人一拍即合,路过文具店时,给霁月、甄盼和洛宓三个姑娘各挑了一整套国誉的活页本,想到贺疏放和何建安不太爱用本子,就给他们一人选了一个大容量的新笔袋。
拎着大大的礼物袋走出文具店,她的心更踏实了一点。
回到家,东篱夏打开书包,掏出了那一沓失而复得的活页笔记纸,上面紫色荧光笔的痕迹依旧刺目惊心。
“夏夏,”徐瑞敏一脸心疼,“这笔记之后怎么办?要不我去联系那个白丽妍的家长,让她给你重抄一份?”
东篱夏看着自己被糟蹋的心血,虽然还是很不爽,但已经平复下来了许多,想了想才开口,“妈,其实笔记本身就是个形式,最重要的是写在上面的知识。笔记脏了确实可惜,但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在我脑子里了嘛。”
她忽然对徐瑞敏扬了扬嘴角,“你看,我这次期中考试英语打了143,不就是知识进到脑子里最好的证明吗?”
徐瑞敏有点惊讶地看着女儿,原以为东篱夏会对着被毁掉的笔记难过很久,没想到她能这么快想通这一层,还反过来安慰自己,难免又欣慰又有点心酸。
她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东篱夏的决定,另一个更现实的担忧又冒了出来,眉头又皱了
起来,“那以后在学校,你和那个白丽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怎么相处?妈就怕她再找你麻烦,影响你学习。”
这个问题,东篱夏在扶着妈妈回家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
“妈,这个我其实不太担心。”东篱夏又一次对徐瑞敏笑了笑,“今天这事晚饭时候就在班里传开了,盼盼回班之后,肯定也把前因后果跟好信的同学们讲明白了,更别说有周益荣那个大喇叭。”
“我们班同学大多都明事理,知道谁做的不对,该抬不起头的又不是我。以后在班里,我把白丽妍当空气就行,该学习学习,该和别的同学相处就正常相处。”
“她要是识趣,就不该再来招惹我,要是还不消停,那就是她自己不想好了。”
徐瑞敏听完这一席话,一脸复杂,伸手摸了摸东篱夏的头发,“我闺女啊,看着性格软和,不争不抢的,心里倒是有主意,比妈妈想得强大很多。”
是吗?
东篱夏被妈妈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刚要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作业,就听见徐瑞敏又补了一句,“但是夏夏,如果以后在学校再发生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一定及时跟我说,千万别自己憋着,咱们不惹事,也不能怕事!”
“我记住了,妈。”东篱夏郑重点了点头。
徐瑞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头拧得更紧了,“还有你们那个柳老师,我对他这次的处理方式非常不满意!”
“夏夏,你听着,如果之后因为这个事,柳鸿在评优评先、上课提问的时候给你穿小鞋,搞小动作,你一定不能忍着,立刻跟妈妈说!”
“听着没,夏夏?”徐瑞敏又恢复了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女强人模式,“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觉得你好拿捏,变本加厉。”
“咱们的态度必须明确摆出来,我们尊重老师,也要求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你妈我这一身吵架的本事,就是当年在大厂跟同事争需求练出来的,都用得上!”
东篱夏被妈妈这副骄傲的姿态逗得又感动又想笑,连连答应下来。
徐瑞敏离开后,一个盘旋了很久的念头突然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如果……
如果小时候奶奶也能像妈妈今天这样,在她受委屈的时候不是先批评她性格太软,在她考第二名的时候不是先贬低她不够努力、不够优秀,而是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无条件地信任她,护着她,那自己现在的性格,会不会很不一样?
会不会少一些小心翼翼的自我怀疑,少一些遇到冲突习惯性的退缩,少一些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会不会能更早地、更坦然地相信自己的价值,更勇敢地去表达自己的态度,维护自己的边界?